第一卷 随星而来 第六十一章 死不见尸

第六十一章 死不见尸

且不说武昌九湖，单单说这蛇山，横断武昌城中，就是整个武昌城中最大闲地。

此物时代的武昌城，尽管不大，但并不是整个武昌城墙之内都是房屋。

这一座山中，既有达官贵人的避暑山庄，也有登高望远的山亭，同样也有阴森不见人迹的乱坟岗。

而此物乱坟岗就是老花匠所说的地方。

这个地方看上去阴沉沉的，然而实际上与王府相距不远。从王府后院有一个小门，能够供人进出，能够说是再隐秘不过了。大明法度之中，即便是藩王也不能滥刑杀人。毕竟就算是皇帝杀人，也是要通过内阁的。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而今早就成样子。

无非是民不报，官不究，而有些事情，即便是民报了，官也不会究的。然而王府还是要遮掩一二，从王府将尸体送出城外，要过城门，多少有一点麻烦。

这才选了这个地方，作为藏尸所在。

这里黑压压的一片坟墓，看上去不清楚有多少坟墓，自然了，这里的尸体也不仅仅是楚王府内死于非命的人，还有些许就是楚王府的底层太监宫女，一声下来，也只能在这些地方留下一人寸土而已。

夜里两三顶气死风灯在远处晃晃悠悠的，走近了才发现，是周能臣与黄主薄，还有两三个人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这个地方。

本来阴森森的乱坟岗，此刻更显得鬼气森森。像是有无数只双眸，都在黑暗之中，用夜晚底色一样的黑瞳色，死死的盯着周梦臣他们一行人。

前后左右上下，像是都有。

像是每一道寒气，就是他们的目光，从各种衣服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撩拨起每一人汗毛，已经浑身的鸡皮疙瘩。

周梦臣倒是镇定，他毕竟是无神论者，对鬼神之事，从来不是太相信的。而仵作师徒，对这些事情，更是司空见惯了，比较镇定。

而黄主薄脚都有几分软了。

周梦臣只能搀扶着黄主薄，出声道：「舅舅，您就不应该来。」

黄主薄牙齿战战，但依旧出声道：「我不来了，这事情你自己能做成吗？」

在古代偷坟掘墓是死罪。而且挖掘坟墓，决计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周梦臣一人人过去，不清楚要做到何时候。周梦臣只能找帮手。

他想来想去，就找到了黄主薄。

虽然黄主薄骨头软了些许。然而毕竟是周梦臣的亲舅舅，在不少事情上，都会帮助周梦臣的。况且经过县尊吃瘪这一件事情后。县尊对黄主薄退避三舍。

在无形之中，黄主薄的权力就扩大了几分。

周梦臣找黄主薄，将江夏县衙的仵作带来了。

所谓的仵作，就是所谓后世之法医。

自然了，两者之间有不少不同，这个地方不过是一人细微的类比而已。

这些人是处理尸体的专业人士。

周梦臣将他们找过来，也算是合适的。

而且周梦臣借助县衙里面的人手，同样是让县衙为他背书。一旦真有人发现了这一件事情，周梦臣自己也是有推托的余地的。县衙的权力，也足够让大多数老百姓闭嘴。

只是用到了黄主薄，周梦臣就难免要给黄主薄透个底。

黄主薄清楚内情之后，自然对周梦臣好一阵苦口婆心的劝慰。周梦臣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听着，一个字也没有往心里去。这让黄主薄也是无可奈何。

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此的紧密，根本不能做到真的不管。况且黄主薄也明白，而今周梦臣潜力之大，远胜过曾经，业已不单单是自己的外甥那么简单了。

今后不清楚谁指望谁的。

即便对周梦臣这样做不满意，但依旧亲自出马，将这一件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唯恐交代给别的人，出了纰漏，走漏了消息。

毕竟这是在调查楚王府。

楚王府可是整个武昌城的坐地虎。各种消息甚是灵通，一旦听说这一件事情，他们都在武昌城之中待不下去。

这也是怎么会黄主薄尽管心中惧怕极了，依旧要在三更半夜才来。

周梦臣也只能由着他说。只是在气死风灯的晃动的光芒之下，周梦臣说道：「到了。」

黄主薄对仵作师徒说道：「你们去看看吧。」

「是。」老仵作连忙出声道。

仵作在古代地位很低，但不管作何说，也是吃公家饭的，更是如周梦臣一般，父子相承世代相传。与黄家也是不清楚多少年前的关系了。

自然了，即便如此黄主薄，也没有将所有的内情告诉他们。

只是让他们来干活而已。

他们提着灯笼几乎要爬在地面之上，细细的望着。

这是在分辨土色。

刚刚挖掘的新土与暴晒在外时间长的老土是不一样的。

毕竟这里不清楚埋着多少具尸体，要是一个一人的挖开看的话，想想就是一个不能完成的大工程。只能有选择的挖掘。作何挖掘，就要看土色了。

在这样的光线不足的情况之下，周梦臣为未必能一一分辨。

仵作们是甚是有经验的。

很快就在极大范围之内，挑出了七座坟墓。

这七座的坟墓都是在这数日之内，刚刚下葬的。

似乎业已能够开始了，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人步骤。那就是烧纸。

仵作很有准备，先准备了纸钱香烛。口中念念有词，也不清楚在说些什么。随后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烧了之后，才开始挖掘。

周梦臣准备开始挖掘，他被黄主薄一把拉住，出声道：「你还准备下手不成，等着便是了。」

周梦臣只能在一边等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几具尸体埋藏的甚是浅。

是那一种几乎能够被野狗拖出来的深度。三下五除二，就被挖开了。

根本没有用棺材，只是用一卷草席包裹着。

周梦臣提着灯笼。远远的看着。仵作掀开了草席。一张难以形容的脸显露出来了。

数日在土里埋藏，又没有棺材保护，此刻这一具尸体，业已成为各种小东西的乐园。周梦臣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各种白色的斑点，在缓缓的蠕动。

在人的五官之中进进出出的。

周梦臣业已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口中反胃，几步迈出去，一口喷出，将隔宿饭都喷了出来。之前周梦臣用手帕遮住口鼻，像是能遮住臭味。然而此刻一张嘴，又让周梦臣联不由得想到，似乎无数小家伙从他嘴里进入他的身体之中。

顿时让周梦臣更加忍不住，再次吐了起来。

此刻他像是将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连五脏六腑，以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飞熊，你如果受不了，让他们做便是了。」黄主薄出声道。

周梦臣摇摇头，说道：「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主薄叹息一声，想对周梦臣说，要是李云珍泉下有知，不想让周梦臣注意到她现在的样子。只是看周梦臣而今的样子，只是叹息一声，也不说话。

随即远远的离开了挖掘的坟墓。

周梦臣又一次靠近，仵作已经给出了结论，出声道：「这是一具男尸。」

周梦臣说道：「那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掩埋了吧。」

第一具不多时就鉴定过了，不是。

随即将下面的新坟一个个挖开。

也不知道周梦臣习惯了这种味道。还是将能吐的东西都业已吐出来了。总之勉强保持坚持下去。

第二具，女尸，不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第三具，女尸，不是。

第四具，老人，不是。

第五具，男尸，是太监。

第六具，依然不是。

第七具是所有的坟墓之中，唯一有棺材的，但也是很薄的棺材，棺材板，只不过两三指厚而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到了此物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周梦臣。

周梦臣望着薄薄的，没有刷漆的棺材板，沉默了一阵子，说道：「撬开。」

几个人一起用力，将棺材撬开。发现里面有一人年少的女子，一身楚王府侍女的衣服，脸上还盖着一张手帕。似乎有棺材的保护，整体来说尸体保存的比较好的。

周梦臣缓缓的伸出了手，将手帕拉开。

一张脸露了出来。

数日的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化了，然而皮肤还保持完整。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色斑。但是依然能看清楚本来面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李姑娘。

周梦臣猛得松了一口气，只觉在清冷的夜里，周梦臣已经汗透重衣了。

黄主薄也没有去看，只是远远的出声道：「节哀。」

周梦臣说道：「舅舅不是。」

黄主播说道：「怎么可能？」

周梦臣微微一笑，像是也忽略了满身的怪味。是的作何可能？但是现实就摆在眼前了。

发生了这种情况，大概有两个可能。

三个可能，就是李云珍的尸体不在这里，而是被楚王府隐藏了。

但是周梦臣细想，这不大可能。

只因没有必要。

这个地方已经足够隐蔽。况且以楚王的一惯作风，尽管不是明目张胆做坏事，但也从来没有怎么隐瞒过，他依仗从来不是人们查到证据，而是即便是铁证如山，也拿他没有办法。

没有必要画蛇添足，而今估计没有人愿意将尸体埋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