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随星而来 第八十六章 王道之的不甘心

第八十六章 王道之的不甘心

王道之居高临下望着吴县令，步步逼近。像是一头猛兽望着走头无路的猎物。

当日之事，王道之视为奇耻大辱。

这一件事情也沉沉地的改变了王道之的人生。

王道之求官不成，也让王道之想以读书人的身份入仕成为泡影。虽然秀才举人名义上也能够得官，然而在嘉靖年间，一人举人能得官已经很不容易了，比如吴县令。秀才更不用说了。

以王道之自己的才能是死活考不上举人的。

而纵然他叔叔在皇宫之中有多少地位，但是在这里却使不上力气。

是以，为了王道之之后的前程，想来想去，只能走如他叔叔一般的老路了。

那就是做道士。

而今嘉靖在位，道门大兴，甚至连道袍都带成了时尚衣品。能够说而今的道士的地位，比大明任何一人时期都高。做道士，并非不是一人好出路。只是明眼人都看出来，而今嘉靖在位，道门大兴。然而嘉靖去后？道门会作何样？

会不会秋后算账？

而今大明开国以来，在位三十年以上的，也只不过是太祖皇帝，与宪宗皇帝。至于在位四十年以上的，而今还没有一人。而今业已是嘉靖二十四年了。嘉靖皇帝还有多少时间？

这是一人永远不会宣之于口，却都在细细思量的问题。

特别是服用金丹的皇帝，这寿命很难说，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后一秒咯嘣脆的，也不是没有。

这也是作何会王道之的叔叔，想让他做官，而不是做道士的原因所在。

然而在当初事情之后，王道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王道之本身来说，也不是太愿意当道士的。他好歹是从小读圣贤书的，尽管没有读出何名堂，但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或者说，万般皆下品，唯有当官高。

就王道之，还是不愿意当道士。

是以将这股怨恨都投射在吴县令，这才通过叔叔找了关系，将吴县令给拿下来，其中也费了不少人情，此刻更是畅快之极。

「王兄留步。」周梦臣忽然上前一步，挡在王道之之前，说道。

王道之看着周梦臣出声道：「周梦臣，你何意思？」

周梦臣出声道：「没有什么意思。不过，吴县令再怎么说，也是江夏县的县令，总不能让你在县衙里面对他无礼吧。」

王道之冷笑一声，他出声道：「好给周兄一人面子。」他的目光仿佛冷飕飕的在周梦臣身上转过，说道：「周兄，保重。」保重这两个字，在王道之口中加了重音，显得别有意味。随即一甩拂尘，大踏步走了。

黄秉甲出声道：「飞熊，你又是何必啊？今日恐怕大大得罪他了。看他此物样子，是一个十足的小人，恐怕将来会对你不利。」

周梦臣说道：「随他去吧。」

周梦臣而今也有说这一句话的底气了。他自信区区一道士，只能不是混到邵元节，陶仲文的地步，周梦臣还不至于怕了他们。

他看了吴县令一眼，却见吴县令跌坐在地面之上，双眼无神，就好像丢了魂一般。周梦臣微微叹息一声，他清楚吴县令的下场定然不好，之前他是县令，是举人。王道之动他，还是要讲究的。不好用何盘外招。

但是而今何也不是，王道之绝对不会放过他。

最少当初吞下来的银子，恐怕要十倍封还了。

只不过，周梦臣也没有再帮助他的意思了。

无他，王道之不是何好人，吴县令就是何好人了吗？

今日拦一拦，也算了结了自己与吴县令的香火情了。

黄秉甲出声道：「对了，有一件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吗？」

周梦臣说道：「何事？」

黄秉甲出声道：「李家二郎带着妹妹从黄州老家回来了，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要做啊？」

黄秉甲对武昌城中的消息最灵通只不过了，更不要说，周梦臣与李云珍之间的事情，黄秉甲也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引周梦臣，李云珍，武冈王入周家的人就是黄秉甲。

周梦臣听了，顿时大喜，说道：「多谢舅舅。」

黄秉甲出声道：「你的婚事，我不上心，谁上心啊。这样吧，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去请媒人了。」

周梦臣说道：「舅舅莫急，我觉着，还是亲自拜访一下李家，打个招呼，不要太唐突。」

尽管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人看中了直接打发媒人上门提亲，但是周梦臣还是习惯，亲自上门走一趟。与未来的岳父岳母，两个大舅子照个面。说起来，李家两个儿子，李大郎，周梦臣见过几面，李大郎经常坐诊，就在长街上。而二郎却是常年闭门读书，倒不至于不出门见人。

但是周梦臣就是无缘一见。

这一次估计都要见了。

黄秉甲点点头，出声道：「也是应有之意。」在黄秉甲看来，但凡李言闻清楚一点楚王府的内情，就清楚他的女儿，除却周梦臣估计是嫁不出去了。是以，他只当是礼节上的东西的，不等周梦臣如何去拜访李家。就开始准备了。

周梦臣回去之后，心中思量万分。心中忐忑之极。

周梦臣与李言闻见过好多次了，之前一直没有紧张过。而今身份不一样，之前是邻居长辈。而今却是未来岳父。也无心算何日月之食了。

周梦臣这边忙着求亲的事情。

吴县令也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

长江之上，一艘船上。

王道之看着跟前的银子，说道：「只有两千两，你看是县令啊，就这么一点钱啊？你这么打发谁的？你今天不拿出五千两银子，你今日是过不去的。」

此刻吴县令换了一身葛衣，跪在地面之上，磕头如捣蒜，出声道：「王公子饶命，这是我所有积蓄了。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就当是行善积德。」

王道之出声道：「我看你不仅仅是有眼不识泰山，也不识长江。我就让你见识一下。」随即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大汉上来，将吴县令给绑了，将一块大石头绑在吴县令的头上，吴县令长出一口气，双目一闭，任人摆布。

其实他本想暗中逃走，被抓上船的时候，就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了。

随即一声「扑通」一声沉重的水声。王道之一挑帘子，进了船舱之中。却见船上有一个中年道人，在凭栏而望。仅仅留给王道之一人背景。

王道之行礼，道：「叔叔。」

「叫师父。」这个道人转过头来。却见此人相貌堂堂，留这三络长须，垂到胸前，与拂尘一起，大有仙气飘飘的感觉。这卖相，说是神仙中人也不为过。像是当道士第一要诀就是相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道士此物职业想要让人信任，没有一副好相貌是不可能的。

王道之与此物道士相貌有几分相似。总体上都能称得上人样子。这个道士就是王道之的叔父王永宁。

王道之说道：「是，师父。」

王永宁出声道：「你心中一口恶气出了吗？」

王道之出声道：「还没有。」

王永宁说道：「你还想作何样啊？」

王永宁对他此物唯一的侄儿，也是很是宠溺。因为种种原因，王永宁没有了生育能力，他将王道之几乎当成了自己儿子来看，这才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来为王道之安排前程。否则王道之去北京找他，他也不会离开北京，跟着王道之回来处置这些事情。

王道之出声道：「还有一个人，我要一定要他好看。」

王永宁出声道：「谁啊？」

王道之说道：「周梦臣。」

王永宁说道：「不行，他是在黄公公面前挂了号的人。不能动他。」

王道之出声道：「叔叔，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吗？是为了我们王家，当初吴县令作何说我家，不过当你是阿猫阿狗，否则他敢如此对我家吗？只要用力的立威，才能让武昌城中的人都知道我们王家。」

王永宁也不是何道德楷模，并不是说穿上道袍就与世无争了，真正到家高人都在深山老林之中修炼。根本不会下山趟宫里的浑水。

王道之的话，也撮中了王永宁的痛楚。

王永宁而今算是发达了，但是当初也是受过不知道多少白眼的。对于王道之的话，甚是有共鸣。他沉吟了片刻，出声道：「你准备作何办？」

王道之出声道：「我业已打听过了。周梦臣最近向李家提亲，叔父，不觉着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王永宁这一脉是天师教的。天师教是不由得婚嫁的。所以道士娶妻并不奇怪。

王永宁听了，岂能不知道王道之的意思。夺妻之恨，恐怕胜于杀人，这是诛心。

只不过，王永宁也没有太在乎周梦臣。王永宁的主场是在京师，而在京师这个棋盘之上，周梦臣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只不过是小地方的小人物，捏了也就捏了。他出声道：「好，这一件事情，我给你安排。不过，到此为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道之出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