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辣子无缘

贾链病了这么久，此时又是刚醒，哪里还有许多精神。

一声「娶不得」出口，额头上的汗珠便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整个人抖如糠瑟。

贾母原本还想训斥几句，见状唬得连忙霍然起身来，亲自做到他的床前替他顺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呢，你这是干什么，娶不娶我们再论就是，你别急别急啊。」

贾赦邢夫人这几天被贾链早就弄得心惊胆战的，此时面上更是苍白得快赶上贾链的脸色了。

王夫人虽然也假意围上来，脸上却是白一阵红一阵难看得厉害。

贾链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被贾母抱着拍了几下，又不由自主的沉沉睡去。

等再起来的时候，天业已泛黑，屋里只极远处点了几只蜡烛，窗前一个黑影。

腹中空空，贾链只当床前站着的是服侍的丫头，喉咙发痒咳嗽几声，黑影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他才发现竟然是贾赦。

「父亲。」

有点晦涩，贾链勉强张口，扶他坐起来的黑影一顿，随即一声重重的叹息。

「嗯，你且靠着吧，我去吩咐她们给你弄点吃食来。」

太医走之前说，贾链长久没吃东西，先前几天只能吃点细腻的粥，其他的等过几天再入口。

贾链正觉腹中空空，闻言也不管贾赦能不能看见，只一人劲儿的点头。

贾赦出去不久，就进来两个小丫头又把床前的两盏烛台点了。等贾赦进来的时候，后面就跟着两个小厮抬了一个食盒。

不知名的香气从盒子里面钻进鼻腔，贾链忍不住唾液泛滥。

不同于梦里和后世人们口中的迂腐和浑噩，贾赦等丫头把东西一样样从食盒里拿出来后，又亲自端了一人白底蓝花的小碗做到贾链床前，然后拿着勺子就准备喂他。

呃......

贾链心里微暖，然而却觉得别扭得不行。

「咳，父亲，那个，我自己来吧。」

有点尴尬，贾链内里作为一人有着三十岁灵魂的人，怎么也做不出让一人五十来岁的老者喂他的事情。

贾赦看样子也是没做过这等事的，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任由贾链从自己手中接过了碗。

里面装的好像是白粥，又仿佛不是。

比较纯粹白粥的寡淡，这里面倒是多了些不明的香味，让人闻着食指大动。

一碗完毕，贾链还待再要，贾赦好笑的瞪了他一眼。

「太医说你刚醒，不能吃太多，一碗足矣，再要吃，彼处面就是给你熬好的药。」

顺着贾赦的眼神，贾链望着那边硕大的食盒无语。

感情这么大两个食盒，然后还两个人抬着来，结果就只有一碗粥......

翠儿上前接过贾链手中的空碗，随后又把食盒打开，贾链才终于恍然大悟贾赦是什么意思。第二层刚一打开，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传出来，光是闻闻，就觉着舌尖苦味弥漫。

见贾链别过头装鹌鹑，贾赦嘴角扯了扯，倒是觉出几分趣味。颔首示意翠儿给他端上去，随后就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望着贾链。

见实在躲不过，贾链无奈，本来还想着是不是想个何办法少喝点，就看到贾赦和一屋子的丫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比之前的粥碗大了一倍，黑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一阵阵的烟雾弥漫。

咬牙，干脆捏着鼻子一股脑的给灌下去，还不能贾链反应，翠儿连忙塞了一颗蜜枣到他的嘴巴。

苦涩和香甜在舌尖交相弥漫，贾赦顿了顿，随后朝屋子里的其他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你们二爷说说话。」

贾链心里咯噔，细细结合梦里想想，确认自己没有何露出马脚的地方，心里才稍稍缓下几分。

贾赦等人都走完了，斟酌一番，然后才徐徐开口。

「今天你二婶说的事情我和你母亲考虑了一下，觉着其实很有道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珠儿也差不多是你此物年纪娶亲的。」

贾链嘴里裹着蜜枣嚼了下去，又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贾赦的脸色，随后才试探着开口。

「父亲可是因为二婶说的要把中馈交出来，所以才想同意这门亲事的？」

就算不懂红楼，但是贾赦在这府里不好意思的地位，后世可是几乎人人都知的，花园西北角跟后世隔间似的修了个一点点大的院子，跟二房住的屋子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贾赦一愣，面上倒没有被儿子看穿的不好意思，反而心里讶异。

此物儿子虽然不愚笨，但是先前倒是没有这番眼色，又见贾链像是还有话说。贾赦沉吟一番朝贾链扬了扬下巴。

「是也不是，尽管中馈诱惑大，然而也只因听闻那凤辣子的名声，也是想要过来之后能好好管制管制你。」

贾链一窒，心里把前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又带了几分讪讪。

「父亲说得是，只是儿子想来，二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

说着不露痕迹的瞅了瞅贾赦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不虞之色，才又接着开口。

「说来那姑娘到底是二婶的内侄女，二婶的意思又是婚后让我们去二房那边，这样即便是把中馈给了她，还不是左手放到右手，说来说去都是在她手心里头拽着。况且那姑娘脾气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到时候别娶个搅事精进来，天天无宁日，更讨老太太嫌。」

贾赦心里其实也并不属意王熙凤，他这个弟妹这些年他领教得多了。

明明他才是此物府里正经的主子，然而只因老太太在上面下死命的压着，他不得不一次次退让。最后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直接搬到了这个犄角旮旯里头。

老太太年岁大了，此物府他是早晚要分家的，所以尽管他并不在意这些黄白之物，但是总归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这个儿子.....

贾赦顺着胡子捋了捋，心里头欢喜几分，此物儿子能说出这番话，看来果然是懂事不少。

贾链见贾赦虽然没有说话，然而脸上含笑，胆子也大了些。

「二婶这番把手伸这么长，恐怕是想塞个人进来牢牢把咱们整个府都给拽在手里，老太太毕竟年岁大了，有些事考虑不周全也是有的，然而爹爹可得把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番话有理有据，贾赦见天色已晚，贾链精神也不错，心里开心，起身轻拍贾链的肩头。

「依你，反正咱们大房业已这样了，只要你给你老子争气，那中馈要不要也罢。」

这样说着心里越想越开心，又嘱咐贾链一番，高高兴兴回了自己的屋子。

外面的丫头鱼贯而入，贾链心里终究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有心情好好打量上下打量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