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灵低头:「嗯,那天队里不是给玉米地拔草吗,后来我想尿尿,给向阳说了一声,向阳就让我到远一点业已拔过草的玉米地里去。
我害怕有人看见乱说话,也不敢叫唤,就闷着声和他撕扯,向阳不知啥时候过来的,拔起一根玉米杆子就抽打,连我和乔一水一块抽,呜呜呜。」
谁知道我尿完提裤子的时候,乔一水从我身后抱住我,他说向阳不要我了,他要,我就和他撕扯开来。
「你身上的伤是向阳打的?」
「嗯,后来我疼得躺在地面,乔一水跑了,向阳追着他又打了一顿,才赶了回来找我。」
「这个浑小子,自己媳妇是啥人,这些年了,他难道还不恍然大悟吗,绪向阳,你给我站住,你往哪儿跑,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再进此物门。」
过了一会儿,绪向阳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屋,挺大的个子,勾着个腰,低着个脑瓜子,嘟嘟囔囔:「妈,我也一贯在后悔呀,我知道自己错了,是我浑,你就打我吧。」
婆媳说话的时候,绪向阳就在外面偷听,结果被他老妈发现了。
郇老太太没动窝,叹息道:「从小到大,我打你还少吗,你该犯浑的时候,还是一点不含糊,你也几十岁的人了,我老了,也打不动了,你那天把乔一水打得厉害吗?」
绪向阳点着大脑瓜子:「还没出玉米地就打得他跑不动了,他哭着求我饶了他,我怕出人命才罢手。」
郇老太太闭眼长叹:「唉,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咱家孤儿寡母的,我做为长辈,就要把你们保护地好好的,尤其是对慧灵,这会儿我才恍然大悟,是我糊涂啊。」
下午,郇老太太领着绪向阳和张惠灵去了乔一水家。
进院门就看见一水妈坐在大铁盔旁,铁盔里斜放着搓衣板,一水妈正弯着个腰「呼哧呼哧」地搓洗衣服。
「一水妈,洗衣服呢?」郇老太太亲热地凑到跟前,蹲下,也帮忙搓洗起来。
这架势把一水妈给弄懵了,啥意思,以郇老太太的作风,不是理应上门来找茬大闹的吗,这咋看起来像走亲戚的。
一水妈赶紧霍然起身来,满脸戒备地问:「你们来干啥。」
郇老太太一把就把一水妈摁坐回凳子,她自己继续搓洗着衣服,亲热地白话:「哎哟,一水妈,我们是来看你家一水的,听我家向阳说,他把一水都打得下不了炕啦,我就骂了他一通,这小子,从小打架就下手不知道轻重,这要是哪天把人打死了咋办。」
说到这里,郇老太太顿住,皱眉沉思,似乎在回忆何。
一水妈面上一僵,郇老太太说地一点都不差,绪向阳小的时候打架确实不知轻重。
有一次,趁着绪向阳去上学,郇老太太不在家,乔一水爬墙进了绪向阳家,抱起油罐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放学赶了回来的绪向阳撞见,那次,乔一水就差点被绪向阳打死。
「唉――」似乎从回忆中醒过了神,郇老太太接着说:「还有我家慧灵,胆子太小,遇事就清楚闷着,我一天天老了,要是哪天我不在了,没我这把老骨头护着,你说她可咋活呀。
我左思右想,就觉着,该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该硬的时候就硬,该服软的时候咱就要服软,这不,我把她两口子带来看看你家一水,看到底伤成啥样了,要不要我们帮一把。」
一水妈狐疑地问:「你们真是来看我家一水的?」
「可不是?」郇老太太朝张惠灵努努嘴:「你瞧,我家慧灵连东西都带来了。」
被她提到的张惠灵,身子哆嗦了一下,强忍着浑身不适往绪向阳身后缩,却被绪向阳硬给扯到身前。
「慧灵,说话呀。」郇老太瞪眼喝斥,吓得张惠灵又要往后缩。
可是被绪向阳的铁爪定住,张惠灵动都动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呀,婶婶,我们是来看一水的,你看我带了东西。」
说完,把胳膊上挎的包袱朝一水妈晃了晃,包袱看起来圆鼓鼓的,猜不出里面是啥。
看着眼前一家子不似做伪,这下子一水妈神气起来了,霍然起身身说:「是嘛,你们早该这么做啦,杀人偿命,欠债还财物,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向阳妈,你总算是想恍然大悟了。
你可要好好教教你家慧灵,自家有汉子还勾三搭四的,早晚要吃亏。
还有向阳,把你家媳妇看好,我家一水好好的娃子,硬是让你这不守规矩的媳妇给教搭坏啦,这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就是不肯娶媳妇,非认准了你家此物骚狐狸。」
张惠灵低下头,站在张惠灵身后方的绪向阳,两手握拳,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郇老太太一瞪眼,他恨恨地把头扭到一面。
一水妈见绪向阳有气不能撒的模样,心里更是得意,走到张惠灵跟前,颐指气使地把手伸过去:「好啦,既然你们清楚错了,我也不能太小心眼,我大人有大量,先把东西给我吧,咱再算算该咋赔我家一水的医药费。」
张惠灵身子往后缩了缩,郇老太太插进了两个人中间,攥住一水妈的手,笑着说:「哎哟,一水妈,你看你急啥,我们人都来了,说好是来看一水的,那东西自然就是给一水的,这先给了你,不就显着我们慧灵没诚意,走,进一水屋看看去。」
不由分说,郇老太太拉起一水妈就往屋子里走,绪向阳扶着张惠灵紧跟在后。
乔一水和他妈住对间,院里的对话,乔一水在屋里是听得清清楚楚。
要是以往,乔一水早就嬉皮笑脸地出去黏糊了,可现在的他实在是无法出屋,只因他浑身上下,一根线都没穿。
昨天被绪向阳狠命地打了一通,乔一水硬撑着跌跌撞撞回到家,一昏睡就是一整天,醒来就成了这副德行。
代医生还让他妈给他支了一人架子,把被子撑起来,不让被子挨着他的身子,说是怕重复感染。
他恨不得把自己也用架子撑起来,被子是挨不着他,可炕是挨着他的,乔一水疼得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