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往事

也许死亡不可怕，然而在你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但它却迟迟不来的时候，难免心中会慢慢升起一丝的恐惧。现在林重就是这般感觉，明明已经闭上眼等着死亡，可是却感受不到死亡所带来的痛楚，握着剑的右手业已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若不是他死死的支撑着，或许剑早已掉了。

天空这时已然放晴，可以说是柔和的阳光洒在这座岛上，铺在这片大海之上，将整个世界铺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泽，周围这时除了徐徐的微风依旧，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一切都是这般的安详。

林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此刻正不断地加快，但是恐惧使他不敢睁开眼去看跟前的一切，整个人也都微微的有些颤抖。过了一会儿，林重开始有些喘息，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来，面色也不由自主的苍白了几分，可是周遭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跟前的情况让林重不由得的惊呼起来，没不由得想到沙摩柯的身前竟然站着一人人，而且这个人的背影让林重觉着很是熟悉，可是又总觉着这不可能。沙摩柯此时就像望着自己多年的老友一般，望着眼前的人道：「屠夫，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活着。」他跟前的人似是在回忆什么，没有答话，而是低了低头，不知在想何。沙摩柯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终究，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林重的正前方终究有了声音：「咦？」或许就是这一声，让林重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电光火石间缓了下来，缓过来的林重此刻十分的狼狈，低着头，张着嘴，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朝前看去。

风依旧吹着，掠起了屠夫满头白发，随着风，飞散着。

他笑了起来，看着沙摩柯，开口道：「沙摩柯，好久不见，只是我也不曾不由得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声线对林重而言，太过熟悉，望月峰上那几十年的光景此刻浮上了林重的心头，从他初次和屠夫见面的景象到屠夫教他剑术，再到屠夫带他下山历练，这一切的一切，此刻都在林重的脑海中一一的再现。只是，为何他是屠夫！

林重沉沉地的依稀记得此物称号，古剑中与他父亲林善一个时代的强者，本命袁纪，与琴帝、林善并称古剑三绝。只因好斗厮杀，在年少的时候不知道犯下了多少了杀孽，也因此得了屠夫这样一个外号，而且他还不知悔改，居然犯下屠人一城这样滔天的罪过。最终被他的师父，当时的掌门白眉亲手逐出了师门，可是因为心中有怨，此物家伙居然在百年之后独自一人杀回了古剑，由于当时的掌门，也就是林重的父亲那时此刻正望月峰上带着门下弟子与海妖交战，来不及回防，再加上门内高手那时也都在望月峰上，想不到竟然让这个屠夫就这样杀上了飞来峰顶，若不是白眉拼死抵挡，或许连飞来峰也要完了。而之后，便是众人熟知的林善等人战死于望月峰，海妖数百年内再无力气入侵江南，屠夫也在这之后不知踪迹，只不过据当时活下来的飞来峰弟子出声道，屠夫袁纪自尽身亡了，只是尸首没有找到，也只能是据说了。

林重此刻脸上尽是迷茫，眼中也满是不相信，他无法想象，教会自己剑术的人，待自己如师如父的人居然是古剑的罪人。此时的林重业已不清楚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袁纪像是早就知道林重清楚他是谁时的反应，沉沉地的叹了一口气，望着沙摩柯，就像是认命一般，语气也是那般的落寞，道：「沙摩柯，我不想和你交手，然而你执意的话，我也不介意，这小家伙毕竟是我教出来的。」沙摩柯清楚他指的是谁，那张甚是丑陋的脸此时夸张的笑了起来，带着桀桀的怪笑，沙摩柯出声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有人愿意做你屠夫的徒弟，他难道就没有被你的凶名给吓到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告诉他你的名字，我后代千千万，死这么一两个根本不在乎，我更乐于看到你们反目成仇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在最后，沙摩柯业已说不出话来，只有他的嬉笑声依旧在响起。

笑着笑着，沙摩柯转过身，踏入了大海之中。袁纪并没有去阻拦他，只是望着他渐渐的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袁纪走到林重的跟前，看着还保持着抬头的林重，望着那呆滞的目光，袁纪又一次沉沉地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重的肩膀，轻声的出声道：「林重，谁教会了你剑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用这剑术做什么。」说完这几句话的袁纪带着落寞，转身离去。

远处，袁纪的声线远远的传了过来：「我本世间一张狂儿，奈何被俗世扰啊，被俗世扰啊！」声线夹带着几分的萧索，兴许还有几分的不甘。

林重就这样跪坐在泥泞的地面，不知他是否听见了袁纪最后的声音。

或许是时间久了，或许是跪的累了，林重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当他要挣扎的霍然起身来的时候，由于跪的时间太久，整个下半身早就麻木了，他刚一动弹，整个人便身子一歪，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理应是累了，仰面躺在地面的他并没有再爬起来的欲望，就那样躺着，想着，直到繁星布满天际，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不远处的小村庄还有些许的亮光，忽明忽暗，闪烁个不停。

又过了许久，就连村子里的光亮也彻底的消失了，林重还是那般的躺在地上，看着天际，那漫天的星辰都闪耀着光芒，有明有暗。看得久了，也就觉着有些无趣了，林重裂开了嘴，笑了，接着又叹起气来，如此的反复着，直到身后响起了沙摩柯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