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梅花！梅花！

阳光从云层缝隙之中落下。

向着京都而去的马车一阵晃动，引来同一马车上青年浪人剑客与少女一阵欢笑惊呼。

望着同车上，斜靠着，正闭着双眼，环抱胸前布条包裹之物，戴着斗笠的青年。

青年剑客一阵调笑。

「喂，你看，岑子，那个人竟然在睡觉哎，马车明明这么颠簸，他居然还睡得着。」

他们的声线。

让正在闭目假寐的北澄实睁开双眼。

他并没有在意青年剑客的调笑。

只是掀开马车的粗布帘朝外看去。

他知道。

越过前方的荒野。

再往前数十里。

京都便近在跟前。

怀揣一身风尘，他终归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

他此刻正思考。

另一面又传来了声线。

「喂，朋友，你来京都，是有何事情要做吗？」

「来京都？」

北澄实愣了一下。

他品味了好久‘来’这个词语的含义。

随即目光远眺：「我只不过是回家罢了。」

他的目光跃过了前方的荒野。

只因他们从此物斗笠青年眼底，感受到了莫名的，物是人非的感觉。

刚才调笑的表情逐渐从青年剑客与少女的脸上消散。

「那你们呢？你们又来京都干什么？」

「当然是挑战各大名家！朋友！你知道吧？！那個年仅二十六岁的北澄剑圣，就是从京都发家！斩杀各路来敌，最终成为剑圣的！」

谈到这个，青年剑客满脸兴奋。

「我要效仿北澄剑圣！就凭着手中这柄菊文字！一定能在京都闯出一人名堂！」

「你好像很崇拜北澄剑圣？」

「那是自然！听闻北澄剑圣百战百胜，至今未曾一败！」

青年剑客一副‘伱这家伙难不成在说废话’的表情，接着语气憧憬地继续说下去：「听说有着天下第一花魁之称的九条沙罗都对其一见倾心。」

「不管是剑术还是声名都已经到达顶峰！甚至财富、美人都唾手可得，谁不想成为北澄剑圣？朋友，望着吧，此去京都，我必然能成为第二个剑圣...」

「是吗？」

北澄实摇头：「可我不这么觉得，说到底，所谓的‘剑圣’，在如今乱世滚滚的磨盘下，也就只是一个想要苟且偷生，异常渺小的一人人而已。」

他想要变强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滚滚乱世当中，维护自身以及自身所在意的人罢了。

「嗨...朋友，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同意了，你见过北澄剑圣吗？」

青年剑客皱起眉毛，大有不服之意。

然而——

还没等他话音完全落下。

马车前进之势便猛地一滞。

他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撞到前方货物。

「喂？！你在干什——」

青年剑客有些不耐烦，掀开布帘，刚准备责怪前方马夫。

声线却卡在喉间，全然说不出话来。

因为不知何时。

一群携刀贼寇，已满面狰狞地将马车团团围住。

在时代大交替的此物年代。

由逃兵散卒所组成的盗匪拦路抢劫是常有的事情。

动辄洗劫村庄的事情也比比皆是。

这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并不稀奇。

而在看见马车内塞满的货物，以及与青年剑客随身的少女时。

贼寇们一张张的脸孔之上。

在这一刻都流露出了兴奋的欲望。

「老实点不要动！把女人和值财物的货物都留下来！我还能饶你们一条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人如此兴奋的叫喊着。

绿油油的眼珠里。

仿佛业已将这只肥羊吃透。

他们出手，抓住少女的手臂。

「一郎！」

少女吃痛，挣扎哭喊着呼唤着青年剑客的名字。

然而...

这一次青年剑客却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数十道明晃晃的幽深刀光。

让他升不起半点青年意气。

在这混乱的世道当中。

他的行为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像是是察觉到了青年剑客的想法。

原本还在挣扎着的少女，目光变得涣散。

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眼中透出的死志。

让人心痛。

只不过...

下一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是布条被解开，滑落的声线。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去。

所见的是一贯寂静的北澄实，此时业已将斗笠摘落，缓慢站起。

手中布条缠绕的厚重木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分外惹眼。

「喂！你不要命了吗？住手！你不想活了我可不想死！」

察觉到北澄实不知死活的动作。

青年剑客急忙拉扯他的袖口。

他满脸恐惧地看着北澄实。

刚想要继续开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传闻与伊藤一刀斋的决战后，北澄剑圣早已达到弃真刀不用改用一柄螺纹木刀的境界...后挑战者不知凡几，但尽皆死于木刀之上...」

壮实，身着甲胄的中年匪首站于马车之外。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柄刀头染上发黑血液的木刀，声线也变得忌惮起来。

「但是，我们这个地方一共三十余人，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北澄剑圣，在我们群而攻之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你能够试试。」

北澄实语气平淡。

双眸扫视。

其中蕴含着的冰冷杀意。

让在场所有匪徒喉结滚动，脖颈发凉。

「......」

静。

诡异的安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连呼吸声在此刻，都变得清晰可闻。

下一刻——

「......我们并无与北澄剑圣为敌的想法，既然有如今日下第一刀圣庇护，这辆马车自然能够过去。」

中年男人沉默许久，如此开口。

他抬手。

身旁的匪徒立即便明白意思，尽皆向后散开，不再包围马车。

马夫当即策马。

车辆重新向前驶去。

但这一次，没有一人胆敢阻拦。

小小的马车当中。

重新恢复寂静。

青年剑客神色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开口。

而北澄实也乐得清闲，将木刀重新缠上，重新闭上双眼。

就这样一路往前。

等到了地方。

北澄实才拎着自己简便的行李。

向着京都城外的小山沟走去。

他的归处从不是歌舞升平的平安京。

而是那个春日。

留于晨光下的那位白雪般的少女。

可越往前走。

道路像是就变长了。

他也越发难以迈开步伐。

因为已经六年了。

六年的时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足以改变不少东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是不是如同以前，日出而酿酒，日落而歇息呢？

她是不是依旧如以前，温婉而美丽呢？

她是不是...还等待着自己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想到这些。

北澄实那如水的心境，便产生波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居然有种难以前进的感觉。

然后——

他便听见身后方传来的呼唤声。

原来是方才马车上搭救的少女特意追赶上来，想要答谢他在马车上的救命之恩。

「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北澄实指向前方的高坡。

他怕他看不见酒造坊的梅花树。

他也怕她早就业已不在酒造坊。

他如此拜托了马车少女，随后便目送着马车少女向前而去。

伴随着少女的背影站立于高坡远眺。

从未有过的。

已经名动天下的北澄实有了忐忑的情绪。

随后下一秒。

他便被马车少女牵住了手掌，拉扯上了高坡。

「北澄大人！快看！根本就不存在看不看得见的问题！」

马车少女指着前方，满脸兴奋。

北澄实也呆愣在原地。

是啊...

根本就不存在看见与看不见的问题。

只因只是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怒放的梅花。

梅花！梅花！

不是与她约定的一树。

而是千树、万树！

漫山遍野！

他怕他看不见。

她怕他看不见。

北澄实看见了。

在酒造坊的梅花树下。

是此刻正矮身查看酒液状况的少女。

有风起。

梅花如星落。

沐浴在花雨中的白衣少女侧手按压着飘飞的乌黑长发。

之后她像是发现了何。

目光向他的方向看来。

她手指一颤。

面上的表情也开始有了变化。

但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温婉地望着他。

一如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