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曾经坏过

二人正吃着，极远处却有四人惊讶地望着这里，那是五班其余四名学生代表。

只因文艺汇演时间较长，已经拖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解散后学生们都感觉饥肠辘辘，便三五成群地流连在在师大大门处小吃街上。

张百尺和班长何钊等五班四人，解完馋饿正要走了，结果远远望见了胡一亭和童牧不顾形象地并肩饕餮。

张百尺咧着嘴偷笑，想着上前打个招呼。隔老远就看见胡一亭掏出手绢，帮童牧擦去嘴上沾着的酱汁。

这种亲昵举动，在这年头的中学生当中算是惊世骇俗的了。

劳动委员史云珍惊讶道：「那不是胡一亭吗？那女孩是谁？真眼熟。」

班长何钊连忙咽了口唾沫：「就是童牧嘛，我们五中第一美女。」

史云珍恍然，连连点头：「对对，看我这记性，不就是刚才在台上跳舞唱歌的那美女吗！没想到，她卸了妆还这么漂亮！她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广播事件女主角吧？啧啧，怪不得胡一亭迷她，连我看了都觉着有点喜欢。」

何钊自以为是地下定义道：「女人看见童牧，没有不嫉妒的。」

史云珍不屑地一撇嘴：「切，亏何钊你还是班长呢，真色。」

学习委员李涛哈哈大笑：「胡一亭最近可是学习爱情双丰收，张百尺，你两成天在一起，你怎么不好好学学。」

张百尺无奈笑言：「我现在对这贱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谁要是不服气,你们也去广播室来个现场直播，我这身上可带着钥匙呢，随时伺候。」

葛明珠脸色愠怒，嘴里淡淡道：「何表姐，就是个狐狸精，成天装个可怜相在我家混吃混喝，要不是我家好心收留她，她哪有今日，早饿死了。」

不极远处，一人卖凉粉的小吃摊上，好几个女生听见张百尺他们谈笑风生地议论胡一亭和童牧，其中一人向身边的女生询问：「葛明珠，那五中的童牧不就是你表姐吗？刚才文艺汇演上她唱歌可真好听，舞也跳的好棒，你作何不去打个招呼，给我们介绍介绍？」

旁边女生听她说的这般不堪，都不再言语。

胡一亭面前小吃摊的锅子外面黑黑的，看起来有些油腻，鱼泡火热腾腾地从锅底冒上来，把汤面上的红油鼓出一个个气泡，香气四溢。

胡一亭和童牧吃完串串，正要走了的当口，从远处蓦然驶过来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小吃摊路边，一人穿着白西装、白西裤、白皮鞋、敞领碎花衬衫，烫着一头卷发的时髦青年开门从里面跳出来。

时髦青年下车后，隔着老远就阴骘地瞪着胡一亭，眼神不善。

随即他打开车后门，从后座上捧出一束红玫瑰，径直走过来。

还没走到跟前，时髦青年就堆起一脸笑容，招呼道：「童牧，祝贺你演出成功。我听你们班张东红说你们今日演出，我也正好工地面有空，过来给你捧场。」

胡一亭向前一步，皱起浓眉道：「你谁啊？」

时髦青年闻言，那双陷在眼框里的眼珠顿时冒出凶光。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童牧上前一步，挽着胡一亭右臂，用冷冰冰地声线说道：「郭大鹏，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我和你没何好说的。」

童牧说完就拉住胡一亭的手。

「走，我们回家。」

胡一亭见状，立刻印证了心里的猜测，跟前此人一定是张百尺提醒过自己注意的郭大鹏。

便他紧握住童牧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害怕。

郭大鹏也不是个吃素的，见状便一声冷哼，狰狞地瞪着胡一亭，口出威胁：「小子，找不痛快是吧？敢动我的女人？」

看见郭大鹏以送玫瑰为由骚扰童牧，胡一亭一肚子火，又听他出言威胁，便便慢条斯理地道：

「童牧叫你滚，没听恍然大悟吗？垃圾。」

胡一亭语气尽管轻描淡写，声音却很大，极远处张百尺听见后暗暗叫糟，连忙朝胡一亭跑过来。

胡一亭清楚自己正在惹麻烦，但他根本没想过退缩。

只见郭大鹏脸色难看至极，一瞪眼：「****马勒戈壁！跟我叫板是吧？识相的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叫我声郭爷爷，我他妈饶了你，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嫩死你！」

前世，他在上高中前与好学生这个称谓一贯无缘，与坏学生此物头衔总是若即若离，论打架也是家常便饭。囊中羞涩时，还曾经带着张百尺一起，在游戏厅里堵上一群望着肥嘟嘟的小学生，举着一叠廉价批发来的贺卡，挨个抽他们嘴巴子问：「买不买温馨的祝福？」

听郭大鹏这么一说，胡一亭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背脊微弓，两臂肌肉也绷了起来。

蓦然，童牧使劲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胡一亭，面如寒霜地对郭大鹏嚷道：「郭大鹏！你死心吧！我男朋友是胡一亭！我只喜欢他！请你别来纠缠我们了！」

郭大鹏脸色发青：「童牧，你别他妈不知好歹！我告诉你，在湖山我郭大鹏想要的女人，没有搞不到的！」

胡一亭用不可抗拒的力气掰开童牧紧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突然肩头被一把拉住。

「大鹏，闹什么呢，都是自己人。」

胡一亭回头一看却是张百尺。

只见张百尺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盒「特制黄山」，堆着笑递了一颗给郭大鹏。

郭大鹏虽然绰号郭大傻子但并不真傻，只是早早地对学习失去了兴趣。他要是智商真有问题，即便他父亲再作何动用权力去帮他，他也不可能下海七八年后就垄断整个湖山市的渣土生意。

七八年的商场磨砺，让郭大鹏恍然大悟了什么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何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是一个萝卜一人坑，一块地盘一条蛇。

对张百尺，郭大鹏并不陌生，毕竟都是附近大院的子弟，何况商业局大院和公安小区一墙之隔，两个院里的子弟一到放假，就搅合在一起。

郭大鹏面色不悦，却没发作。他寻思着，市商业局副局长张昆仑的儿子为这小子出头，难不成这小王八蛋有点来头？

不由得想到这，郭大鹏再看胡一亭，见眼前此物学生非但毫不露怯，沉稳的表情当中竟然还有几分狂傲的挑衅。

张百尺见郭大鹏不接，举着烟上前一步，笑言：「抽根烟，大鹏，都是自己人，胡一亭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给我个面子呗。」

面对抵到跟前的烟，郭大鹏阴沉着脸用手挡了回去，掏出一盒中华，扔了一颗给张百尺。

「张百尺，童牧是我女人你知道吧？」

张百尺面色尴尬，拿着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童牧骂道：「郭大鹏你真不要脸，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郭大鹏冷笑着道：「童牧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拿这小白脸搪糊我。」说着他对胡一亭道：「看在你是张百尺哥们面儿上，我也就给你撂句痛快话，童牧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你现在趁早的，赶紧给我滚蛋，别掺和我和童牧的事儿。」

胡一亭冷笑着，伸手一把揽过童牧的腰，重重吻了下去。

童牧惊得大眼睛瞪的滚圆，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

吻完，胡一亭紧紧牵着童牧的手，对郭大鹏道：「童牧是谁的女人？你现在清楚了吧！垃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童牧紧紧依靠着胡一亭，侧首轻声道：「我们走吧，我不想看见这个流氓。」

郭大鹏脸色苍白，咬牙握拳，却蓦然被张百尺从身后使劲地拽住胳膊，不由得转过脸转头看向张百尺。

所见的是张百尺表情不好意思地皱着眉头，一脸难受劲地望着自己身后方。

突然，郭大鹏只觉脑袋上一阵剧痛传来，跟前一黑，嘴里发甜，却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歪着头晕了过去。

胡一亭把手里板砖扔在地面，砸吧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跑！」

张百尺说完朝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郭大鹏面上猛踢了一脚，郭大鹏鼻血立刻溅了一地。

胡一亭左手一把箍住童牧的右手腕，三个人沿街一路往西狂奔而去，只听身后传来一片哗然，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别跑！」声，乱作一团。

童牧神情恍惚地跟着胡一亭和张百尺一路飞奔，她的脸色苍白，黑木般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面上，她感觉自己即使在舞蹈房里练一人小时功，也从没出过这么多汗。她的心砰砰、砰砰的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浑身颤抖着跟眼前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男孩飞奔在街道上。天空瓦蓝瓦蓝的，空气里混杂着青草的香味，她觉着自己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跑的这样澎湃人心，这样兴奋新奇。

张百尺边跑边气急败坏地大骂：「操！操！操！」

胡一亭：「白痴！你丫真有种！」

张百尺：「有种你大爷，要不是你对我狂眨眼，我也不能这么蠢。」

胡一亭：「我那是一时冲动。」

张百尺：「屁！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丫瞄了那块板砖半天了。」

胡一亭：「你不拉他我能拾起来吗？」

张百尺：「你丫不对我眨眼我能拉他吗！」

胡一亭咬着牙：「哥们实在忍不住了。」

张百尺喘着粗气，哼哼道：「这下麻烦大了。」

三人一路跑进一条巷子，转了几个弯，钻进一根窄的只能两人挨着肩头过去的小巷，这才停住脚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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