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七岁的梦想
母女之间的谈话再一次不欢而散。
钟应缇坐在车上,按亮移动电话,消息页面依旧是空白的。
她揉揉眉心,按下车窗,冷风在电光火石间灌进衣领,入侵呼吸。
司机被冻得抖了几抖,想要出声提醒她把窗口关上,可从后视镜望去,女人眉眼间尽显疲惫,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有财物人也活得这么累?
钟应缇裹紧外套,意识逐渐陷入模糊......她好像注意到了徐闻璟......穿着校服的徐闻璟。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不巧的是教室的地面是瓷砖,非常湿滑。
尽管她下了车没走几步就进了教室,脚底下还是湿漉漉的,沾了不少雪水。
一置于书包,老师就让她去办公间抱资料。
钟应缇不敢多说何,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动着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进门就能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所以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徐闻璟。
少女的心思总是隐秘的,隐秘到连自己都成了被瞒着的那人。
她下意识挪开视线,寻找着那沓需要她抱走的资料——
在徐闻璟身旁。
那电光火石间她不知自己的内心是雀跃更多一点,还是想逃避这种陌生又让她感到失控的情感更多一点。
徐闻璟垂眸数着卷子,他长得很高,所以不得不微微俯身。
钟应缇迈动僵硬的双腿,用力模仿着平日的镇静走到他身旁。
少年仿佛这时才发现有这么个人进了办公间,他往一边移了几厘米,目不斜视地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
钟应缇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压根不认识自己。
是以她得赶紧抱着这沓资料离开,她不能像其他喜欢徐闻璟的女生一样,故意站在他身旁与他搭话。
对,她不能。
她胡乱将资料整理一番,匆匆抱起就要往外走。
泥泞的雪水好像要报复此物不把它放在眼里的小女孩,在她匆匆的步履中给了她一人大大的趔趄。
只不过,它的报复失败了。
钟应缇飞速跃动的心跳之下,是少年的手臂——
和她不可名状的情意。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弹开又落荒而逃,替她圆场的只剩下一句听不太清的道歉。
女孩跑得匆忙,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隐隐的笑意。
「小姑娘?醒醒!」
钟应缇被司机叫醒,车子已经停在了大门处,司机告诉她说开不进去,让她下车跟保安说一声。
她收拾好包,掏出移动电话付了钱:「不用了,我自己迈入去。」
是她太大意了,竟然能在出租车上睡着。
「叮咚——」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原本松松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瞬间收紧,被捧到她的面前。
今晚的风有些凉,女人的头发在脸上不停纠缠,她干脆统统捋到耳后,想要看清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
支付提醒。
「哎,小姑娘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还不快回家?」
钟应缇才发觉自己业已保持此物姿势很久了,捏着移动电话的手也十分冰冷僵硬。
她若无其事地将移动电话塞回口袋里,嗓音沙哑:「嗯,谢谢。」
钟应缇推开门,尽管她清楚结果,却还是第一时间低头去看鞋架上的鞋。
与他们走了时别无二致。
她毫无心思再去干别的事,潦草地洗了个澡就让自己陷进床里。
这栋房子作何会这么大呢?
不知已经是第几次,钟应缇在心里默默地询问,琢磨,想要寻找一人答案。
房子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大,使它变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漫长的岁月,还有我的不熟悉和孤寂。
等到徐闻璟处理好一切,
他换下身上的衣服,来不及把它叠整齐,就从自己的便衣外套里掏出移动电话。
刘天利拿帽子打了一下他,笑骂道:「你小子真是被女人迷昏了头了,纪律都被你当垃圾扔了!」
徐闻璟转过身,不想跟他贫。
他从来不清楚开机的时间竟然要这么长。
看到消息框里的那条新消息,他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快速点进去回复。
「任务结束,明早回家。」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注意安全。」
徐闻璟抿唇,盖住充满笑意的一双双眸,可喜悦还是从嘴角偷跑了出来。
徐闻璟眼眸微凝,第一时间去看屏幕上的时间——两点三十二分。
刘天利打了个哈欠,声音也不如刚才充满精神:「我睡了,都两点多了,人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了。」
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在最后一条消息彼处停留好一会。
午夜的公路上,有一辆车不知疲倦地奔向它要去的地方。
无数个飞驰而过的路灯在男人的侧面上明明灭灭,即便如此,他面上的愉悦依旧在暗夜里清晰可见。
就算是他完成任务的奖励——
他是不是能把那条两点三十二分的消息当做她无声的担忧。
为他担忧。
钟应缇直起身,揉了揉干涩的双眸,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大口。
即便不是因为渺茫的爱情,是舍友,她那样善良的人,清楚舍友在外面出生入死的话,也会贡献上自己的一份担忧吧。
他明早回家。
女人在心里催促着自己赶快睡觉,要是等他赶了回来看见自己还在睡就不好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定了个七点半的闹钟,这才心甘情愿地沉沉睡去。
一小时后。
大门被悄悄打开,徐闻璟清楚她肯定业已睡了,所有的动作都轻手轻脚地完成。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压低脚步声走向客卧,将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微微一压门便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躺在床上的女人闭着眼,睡得很沉。
黑夜里只能将她大体的轮廓看个模糊,客卧里的光线并不好,月光也躲着走。
徐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合上门,整个人卸了力气靠在门上。
今天下午的一切又不由自主地在他跟前重演。
应缇......在她不清楚的情况下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人缓缓下落,就这么靠着门坐了下来,将一张脸都埋进手心。
这是他以往出完任务都要完成的一个动作。
一种奇怪的,独属于他的仪式感。
以往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论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活着就行。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活一天都是赚。
可人一旦有了顾虑,就会变成胆小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仅要活着,还得完整地,健康地,长长久久地活着。
为了得到他从十七岁就开始梦想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