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身赴国

「饭吃完了？」

窗外的风徐徐吹来，徐闻璟身上的汗意消散了不少，眉眼也舒展开来。

他选择先发制人，细听之下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吃完了，你晚上吃了何？」

她的嗓音柔柔软软，与上课时冷静有力钟老师判若两人。

两人聊天的内容极其平常，甚至能够说是没营养，大抵围绕吃穿住行展开。

可就是这样寥寥几句，足以勾勒出两人藏在月光下不可言说的心思，酝酿在每个字的结尾。

挂断电话，徐闻璟心满意足望着屏幕上的「二十三分五十六秒」。

没结婚之前不觉着工作的日子长，总觉着周末空下来才是度日如年，可现在竟只待了一天，他就开始期待——

这一个周末要跟她做何？

刘天利望着满面春风的徐闻璟出来进去，心中愤愤。

「哎，你连句谢谢都不说？我可是硬着头皮跟你老婆聊了十几分钟呢！」

过河拆桥这四个字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老婆？

老婆。

徐闻璟面上的笑意又扩大了一倍，也十分爽快：「下次报告我来写。」

「哼，只不过你为啥给你老婆备注那么个名字？」刘天利挠挠头。

他刚躺床上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错过女」到底是个啥意思。

还以为是他又2G冲浪了呢，结果搜遍全网都找不到，他重复了一遍：

「错过女？」

徐闻璟一愣，才想起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回家时，看到她床头那首诗，一时气得慌不择路。

他不舍得质问她，也不愿意撕开两人之间的这层关系——

有些事情他还是装不清楚的好。

但不能要求他看到那样的东西之后还无动于衷。

于是在嫉妒的驱使下给了她那么一人无厘头的备注。

「这么好奇？那还是奖励你写下次的报告吧，刘指导员。」

他慢条斯理地叠好外套：「你这脑子是得好好指导指导，不然一天净琢磨别的事了。」

刘天利：「......」

第二天，特警队正在进行练习射击，有个文书从极远处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报告！」

一排靶子在远处立着，四周的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徐闻璟趴在草地上，食指微微搭设在扳机表面，他丝毫不为旁人所动，瞳孔微闪。

下一刻，修长的指节扣动扳机——

「九十环......不对！两个子弹，一人弹洞——」

「一百环！」

众人呆住，脚旁的荒草依旧被风吹得厉害，而风速对弹道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文书也愣住了，可他又迅速回过神来，提高声音，又一次喊了一声：

「报告徐队！」

徐闻璟霍然起身身，着一身黑色作训服的他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冷峻凌厉，连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徐队也太厉害了吧......」陈力小声赞叹。

有人接过他的话：「就这，都不是从未有过的了，今日风还这么大。」

徐闻璟冷声对着人群喝道：「今日风很大，是一人练习射击的好天气！」

「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

他稍稍侧头，示意一班班长开始训练。

一旁的文书已经等得心急，可徐闻璟还在有条不紊安排着一切，他正欲再一次开口，就注意到徐闻璟朝他走来。

文书顿时打起精神，心里极其紧张。

一人弹洞，两发子弹......给他十年他都打不出来啊！

徐闻璟沉声，目视前方，只留给他一人字：「说。」

「报告！支队长请您去办公室喝茶！」

——

「报告！」徐闻璟站在办公间门外。

王仁放下手中的茶杯：「进。」

徐闻璟尽管内心犯嘀咕，可还是毫不犹豫推开门：「您找我有事？」

王仁表情凝重，示意他坐，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看看吧。」他把文件袋推到徐闻璟那一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闻璟抬头打量了一下王仁的神色，也收起了别的心思，敛起眉，将文件袋打开。

只是刚拿出一张照片，他的手就顿住了。

是一张战后拍摄的图片，杂乱的草丛里显出一人细细辨认才能发现的痕迹。

他声线淬冰，极其肯定：「蝎子。」

王仁沉重点头：「他又出现了。」

「此物人一直是你们谢队的一个心病啊！」他抿了口茶，却觉着比平日里都要苦涩几分。

谢正国才刚四十出头，按道理说如此年富力强的年龄，就算从一线退下来，也该安排他到别的职位待着。

可他不愿意，直接复员回家。

徐闻璟盯着照片久久不语，思绪飘到一年多前的一次任务上面。

三年前，他们蛰伏许久，把边境的一个巨大的贩毒集团连根拔起。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一次性解决所有人谈何容易？

毒贩余孽趁乱逃出国，往后一年多在大陆销声匿迹，可在国外还能探察到他们的活动。

他们以为他不到大陆便是安全。

可没成想逃走的那批人里有人记住了谢正国的脸。

尽管他们戴着面罩，可天下的墙都透风，更何况他们一整双眼睛都暴露在外。

那人识人记忆的能力极强，又对警方怀恨在心。

便让雇佣兵代替他溜进大陆复仇——

矛头直指谢正国的家人。

谢正国夫妇平日工作忙，谢彤上学时一贯住校，因此逃过一劫，可他的妻子便没那么幸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次加班过后，她被绑到了当初他们剿敌的那片丛林里。

等到谢正国等人发现，他妻子的尸骨早已经被毒虫动物啃了大半。

法医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不同程度的外伤，还发现了她体内残存的......不止一人的体液。

以痛苦后悔来形容谢正国已不足以——

他一向表现得平静，可平静之下的汹涌在接下来的一次任务中才显现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闻璟要去拆弹，却被他拦了下来。

他说：「我去，你留下。」

那个炸弹并不算难。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谢正国一向平稳的声线，他们才意识到出了何事。

「我已做好以身赴国的准备，所有人立即撤退——」

「这是我谢正国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