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下

另一边，钟应缇和刘天利围着雯雯聊天。

一开始，她并没有直击要害，而是挑了几个寻常的问题入手。

雯雯的表现很好，开始都能自己主动说出家里发生的些许事情。

她搅着手指，双眸亮闪闪的，叫人怜惜。

「妈妈又要生小弟弟了，我不想让她再生......」她垂眸，瞳孔蒙上了一层雾气。

钟应缇心里一揪，和刘天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刘天利见状，拿过一旁的奥特曼在她面前摇晃：

「你看，叔叔给你买的你喜欢的奥特曼，拿着！」

结果雯雯不仅没有接过，豆大的眼泪却在电光火石间落了下来，她又赶紧拿袖子擦掉，仰起头。

「我不喜欢奥特曼。」

她的声线闷重，带着鼻音，但却铿锵有力。

刘天利一愣，他看看自己手里的奥特曼，喃喃道：「你妈妈说......」

雯雯打断他：「我妈妈说我喜欢奥特曼，只因小男孩都喜欢奥特曼。」

「我清楚，雯雯喜欢这个对不对？」

钟应缇给了刘天利一个眼神，他立马把奥特曼收回去。

她跟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兔子挂件。

雯雯十分惊喜，脸上迸发出了第一人真心的笑容：「是星黛露！」

钟应缇看在眼里，心里却极其不是滋味，像是小石子在心上打磨一般，虽不要人命，但难免酸涩。

刘天利挠挠头，也不清楚星黛露是个啥。

他因为工作的原因，和老婆结婚将近十年都没有要孩子，这男孩女孩喜欢什么他还真是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笑了两声，认错态度良好：

「叔叔错了！」

雯雯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类型，将小挂件捧在手中看了又看，十分开心。

她将挂件放在一边：「叔叔，这不是你的错！」

「你能为我准备一人奥特曼，我应该感谢你。」

她大着胆子直视钟应缇，眼眸晶亮：「钟老师，您也是，谢谢！」

钟应缇和刘天利对着这么一人懂事的孩子，一下不清楚说什么好了。

还是钟应缇最先反应过来，她笑着去摸雯雯的头发。

「不用谢，你这么有勇气，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不清楚绑架当天到底发生了何，但雯雯已经十五岁了，如果她都一时没法消化，那场面必定极其危险。

雯雯听到「勇气」二字，唇角的笑容一僵，紧接着手也抖了起来。

刘天利意识到她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主动攥住她颤抖的手。

「雯雯，不用害怕。」

「你看，你现在依旧健健康康生活着，坏人业已得到惩罚了。」

钟应缇紧紧抿着唇，目光跟随着雯雯的每一人表情，生怕自己错过了何。

雯雯显然是十分害怕，她抽出手藏到自己身后方。

半晌，她才怯怯开口：「然而就差一点......我和警察叔叔就死了。」

差一点？

是差多少？

钟应缇呼吸一窒，那瞬间真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听岔了，但雯雯的声音还在继续。

「炸弹就剩几秒，我注意到......」她开始语无伦次。

「我看到......警察叔叔的面罩都被汗湿了，然而就剩几秒——」

她扯着自己的衣角，像是要寻求安慰一般：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要剪粉色的线，但是迟迟不剪！」

雯雯的情绪澎湃起来，眼泪在一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哭腔大喊。

「炸弹就剩三秒！他最后剪断了蓝色的线......」

「然而要是他按照原定计划，那我现在——」她掩面大哭起来。

刘天利心惊胆战地听她描述着一切，赶紧去看钟应缇的反应。

他只清楚徐闻璟将炸弹顺利拆除，但个中困难，他却是半分都不肯透露。

他也松懈了下来，以为是普通的炸弹，只是费了些时间。

在徐闻璟手上经手了太多的炸弹，多到他们已经放松了警惕，多到他们能够开着玩笑掩盖事实。

钟应缇搂着雯雯，面色如纸一般惨白，后背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但她没有暴露过多的情绪，而是快速调整好自己，拿过一旁的纸巾，帮雯雯擦着面上的泪。

「雯雯，救你的警察叔叔说你以后想当老师是不是？」

雯雯还没有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过来，她哭得一抽一抽，回答也断断续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我......」

钟应缇接过刘天利手中的水杯，递给雯雯，示意她喝口水。

「当老师也不容易哦，钟老师实话跟你说，我们班是目前所有班级里入学成绩最差的一个班。」

钟应缇笑笑，感觉并不在意的样子：「一开始让我带此物班，我有点害怕。」

雯雯一下愣住，开学一人多月，没有任何一个老师说过他们是最差的。

「我惧怕我不能教好你们，我也惧怕你们回过头来会怨我。」

「我不清楚你们这一届的结果到底怎样，但如果我始终就抱着畏惧的心态，那结果一定不是我想要的。」

她话锋一转：「但是雯雯。」

「在这件事上，警察叔叔业已给了你一人最好的结果——」

「你得救了，坏人也得到了惩罚。」

雯雯垂着头，不清楚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

钟应缇也并不要求她做出多大的反应，而是接着徐徐道：「后怕是你的本能。」

「警察叔叔在拆弹的时候出了那么多汗，说明他也很惧怕很惧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然而他成功了。」

钟应缇侧身抱紧雯雯：「你觉得他希望自己拼上性命救出来的是一个日日夜夜都做噩梦的小女孩吗？」

刘天利揉了揉双眸，竟然觉得有点想哭。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

「雯雯，我们都希望有礼了好生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些事情当时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了。」她语气坚定。

待钟应缇再从里面出了来时，只觉得浑身无力。

明明是深秋，她的后背却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打湿，带着潮气的衣服粘在身上很是难受。

是以上个周末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

钟应缇的两手止不住发颤，她飞快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尖泛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一念之差无非是今日穿裙子会冷，穿裤子不漂亮，可徐闻璟的一念之差——

一念是命丧黄泉，一念是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