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游历

在几名仙器之主的陪同下，李沐阳带着小野草走了魔剑城，前往了一处距离魔剑城十万里远的隐修仙境。

这里山势起伏、风景秀丽，空气中氤氲着些许灵气。

在天地仙气枯竭、缓慢恢复的大势之下，这里竟然还残留些许稀薄灵气，的确是一处隐修仙境，过去必然仙气充沛。

在山中，他们见到了那位精通神魂之道的隐居修士，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

老道士听说是要救曾经的青禾仙子，开心得不行。简单的诊断了小野草的病情后，他随即跑进茅草搭成的丹房里开始鼓捣起来。

要免费为青禾仙子炼药治病，证明他的炼丹术不是徒有虚名。

十三天的炼化，最终被他炼出了一炉热气腾腾、闪烁着淡淡青光的丹药。

「一炉炼出了七枚上品灵丹，五十三枚中品灵丹……老道这次也算是借了青禾仙子的福气啊！从未有过的炼得这么好！」

老道士激动甚是，兴致勃勃的把灵丹取出来给小野草吃。

然而小野草皱眉接过、吃了两颗后，没有何变化。

老道士一脸的惊愕不解。

「连神魂的颤动都没有？这不可能啊！」

「老道我这次用的，可都是猛药啊！就算是死人吃了我这药，鬼魂都要抖三抖！」

「难道仙人真就如此可怕，上品灵丹的药效都不够？」

老道士把剩下的五枚上品灵丹全递给了李沐阳，再由李沐阳转交给小野草。

小野草皱眉接过，看了李沐阳好几眼。

但最终，她还是一口吃了五枚上品灵丹。

一股充沛的药力，在小野草的体内漾开。

那蓬勃炽热的药力涌动，就连一旁的几人都清楚感觉到了。

可静静坐在彼处的小野草，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老道士的眼珠都差点瞪出来。

「仙人真就如此可怕？！」

李沐阳等人还什么都没说，他便急冲冲的又跑回了茅草搭成的丹房里，开始了新一炉的炼药。

他瞪着眼在原地跳脚，像是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的癫狂之中。

「这次我把药效增强十倍！我就不信没效果！」

药炉里，炽热的三味火源源不断的燃烧着，李沐阳等人等待在外。

又过了十三天，满脸黑灰的老道士血红着双眼、满身浓烈药味的冲了出来。

「这次一定行！一定行了！」

他又掏出六颗上品丹药，药力是之前的十倍。

第一颗，李沐阳小心谨慎的喂给了小野草。

小野草皱眉服下后，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李沐阳准备这时喂三颗，小野草却一把抢来、把剩下五颗全吞了下去。

炽热的药力在她体内漾开，磅礴的力场甚至把李沐阳几人都震退了好几步。

可小野草却依旧呆滞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她目光空洞的望着李沐阳，又看了看其他几人。

「庸医。」

留下这样一人评价，小野草转身走了。

全凭本能行动的她，显然呆不下去了，没那么好的耐心。

李沐阳连忙跟上，追着小野草出了了这片隐居之地。

其他仙器之主也追了出来。

「我还认识一位大修士，他也精通神魂之道！我们又一次试试！」

危宿壹大声呐喊，李沐阳又小心的劝说了一番，小野草才皱眉看了众人一眼，同意去治。

这位隐居的修士，离得极远。

她隐居在南半球的最南端，在这颗星球最南面的原始森林中。

众人一路南行赶路，花了六天时间才抵达那片原始森林，见到了隐居在此的修士。

彼处一年大半的季节被冰雪覆盖，天寒地冻，罕有人至。

这是一位妖修，通体洁白、就连头发也是白雪般的银白色泽。她站在雪地之中，好似雪中精灵般、几乎融入了这方天地。

知晓了众人的来意后，妖修略微皱眉，对医治一位仙人兴趣不大。

特别是得知那位老道士都没医好后，更不感兴趣了，不想浪费自己珍贵的灵药。

李沐阳和仙器之主们不得不各自打开乾坤戒，凑了许多价值昂贵的灵药，才请动了这位妖苦修药。

她的炼药很特殊，不用常见的三味火，而是用一种冰寒刺骨的幽蓝火焰。

这种火焰没有高温，燃烧时甚至散发出强烈的森寒低温。

随着炼丹炉下的幽蓝火焰燃烧，寒气散开，炼丹炉周遭的山林迅速被冰封。

最后这整座山谷都被冰封了。

就连修行者的李沐阳几人在这样的冰封下，都感觉到了些许寒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的等待，花费了二十三天。

最后出炉的，是一颗散发着幽蓝寒气、通体晶莹的幽蓝色丹药。

「上品灵丹，幽露白炁，」妖修冷淡的出声道：「这是所有记载的丹药之中，针对神魂药效最强的灵药。」

「我用极寒地焰提升了它的寒气，又格外添加了七十三味特殊的药材，炼成的幽露白炁比记载中的幽露白炁药效还要强三十倍。」

「要是这颗灵丹都唤不醒她，那你们就只能考虑别的办法了。」

妖修无比冷淡，语气却充满自傲。

李沐阳几人则无比惊讶。

幽露白炁，这可是传说中的灵药啊，据说失传已久，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被炼出来了，还是药效增强版……

李沐阳把灵丹递给了小野草，小野草皱眉看了两眼，一口咽下。

下一秒，她被冻结在了原地。

冰冷的寒冷，自她体内不断向外冲击。

庞大的寒潮，甚至遮蔽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森林。

李沐阳等人在暴涌的寒潮中艰难抵抗，死死盯着寒潮中央的小野草。

芷薇那空荡呆滞的眼眸中，终究有了些许的光芒闪烁。

源源不断的寒潮爆发，像是刺激到了她的神魂。

她身上的气息，缓慢提升着。

最后……迅速跌落。

当寒潮爆发消失的那一刻，站在原地的芷薇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空洞。

她歪了歪头，身上的冰晶便碎裂，直接从冰雕中走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到这样的结果，妖修冷冷道：「幽露白炁都唤不醒，你们去另寻帮助吧。」

她转身迈入了结冰的山谷之中，不再搭理众人。

小野草也皱了皱眉头，最后飞身而走。

李沐阳看到这样的结果，有些无可奈何。

此物最强药效的丹药的确有效果，但明显效果不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下来该如何治疗呢？

李沐阳想到了远在古怨井内的庙封君。

庙封君这家伙论修炼天赋，并不入流，但他的发次日赋、绝对震古烁今。

毕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靠魔修邪路子绕开天地限制、成为仙人的魔修，其开创的诸多术法流传后世，也都威力不俗。

或许他能唤醒芷薇。

李沐阳向几位仙器之主道别，感谢了他们的帮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之前大家喊打喊杀，但经过最终之战，如今已然冰释前嫌。

为了救治小野草，危宿壹他们甚至把珍藏多年的许多罕见灵药拿了出来，这份人情李沐阳铭记于心。

大家道别之后，李沐阳迅速追上了小野草。

却发现小野草独自漫步在冰雪覆盖的山林之中，像是凡人般徒步行走。

李沐阳感到诧异，但还是试图带小野草去古怨井找庙封君。

但小野草却皱眉拒绝：「不去，我要去寻找兄长。」

接连救治失利，显然耗尽了她的耐心。

这个神魂沉睡、只凭本能行动的青禾仙子，在这一刻，又变回了当年的那顽劣小丫头。

不过当年的顽劣小丫头好歹还清楚在兄长面前装得乖巧些许。

如今面对李沐阳，只凭本能行动的她，却彻底不装、变得顽劣且固执，毫无耐心可言。

她冷漠的行走在山林之中，像是一万年前游历天下时，用双脚丈量土地，想要走遍人间、把自己的兄长找出来。

任由李沐阳如何劝说，她都不肯走了，固执的要在人间行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沐阳没办法，只能使用还魂令，操控一具尸体分身前往古怨井，去把古怨井中的庙封君接来。

庙封君找到两人的时候，已经是一人月后了。

两人还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山林之中，小野草靠双脚行走，旅行速度甚是慢。

见到庙封君降下，小野草歪着头观察了数秒。

「……似曾相识的力场。」

她似乎也认出了庙封君此物老朋友，对庙封君没有太大的敌意。

临行前，庙封君无可奈何道：「青禾仙子的神魂像是彻底凝固了一般，对外界的任何呼唤都没有反应。」

但庙封君跟随两人走了两个月后，最后无功而返。

「或许只能靠时间消磨，等她慢慢苏醒了。」

送走了庙封君后，李沐阳也只得陪在芷薇身旁，陪着她一同在人间行走。

他也尝试用分身请来一些精通神魂之道的修士帮忙，但不时出现的陌生人打搅，令这位顽劣的仙子越来越烦躁。

最后她暴怒出手，直接把所有人轰飞，一人人离开了。

就连李沐阳想要跟上来，都被她一掌拍飞。

她显然对李沐阳此物喋喋不休的家伙也感到厌烦，不想再搭理。

而试遍了所有办法都没用的李沐阳，也只能乖乖的跟在芷薇身后方、远远的跟着她，不再找人来打扰她。

这漫长的旅行中，李沐阳渐渐感觉到了天地间的仙气在复原，但海量的死气却充斥着世间。

越来越多的恶鬼冤魂在人间出现，开始危害凡人。

但好在这些怨鬼恶鬼，只在人类聚居地出现。

荒野山林中，罕见踪影。

李沐阳跟随在小野草身后方，一路行来，每当路过城镇时，都会清理城中肆虐的恶鬼，并寻找其中有天赋的善鬼、对它们进行点化。

被他清理的恶鬼，全都受灭法转轮驱使，留在当地、受李沐阳点化修行的善鬼驱使。

一座座城隍庙建立起来，被李沐阳点化的城隍爷们统御恶鬼，在各地各城建立了阴司。

此时的天地之间，修士几乎绝迹，稀薄的仙气令修行者们寸步难行。

往日的仙道宗门，纷纷封山不出、避祸等待，等待仙气充足、修行大世的到来。

失去修行者的人间，局势迅速变化。

一个个城邦间的争斗、厮杀，最后逐渐变成了依托于曾经修行界势力版图而存在的国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沐阳陪着小野草行走在这些国度之中，为一个个国家点化城隍、传播鬼修+香火愿力的修行神道，令一座座城隍守护当地、接受乡民们的供奉，增长自身修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逐渐的，小野草也对李沐阳不再排斥了。

李沐阳远远的、耐心的跟了她五年，她终究不再排斥李沐阳靠近。

这时，他们业已走过了三个国家，来到了第四个新生的国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抵达这个地方的小野草，却业已和五年前不太一样了。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空洞、言行举止更加呆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逐渐的，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像是经过漫长的游历，她的神魂不但没有苏醒，反而连身体残存的本能也受到影响、不再能自主行动了。

但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惦记着寻找兄长，不肯停住脚步。

任何人试图阻止她，哪怕是李沐阳，都会招来她的雷霆杀意。

李沐阳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默默的陪伴在芷薇身旁，陪着她游历、寻找。

到最后，芷薇彻底失去语言能力。

她呆滞的行走在天地之间，只依稀记得要去寻找兄长。

不吃，不喝，默默的前行，似乎要这样走到地老天荒。

李沐阳默默的跟随着她，像是照顾婴孩般的照顾她。

她遗忘了一切，不会吃喝，任由风吹雨打，如呆滞的僵尸般本能强行。

当大雨降下时，李沐阳为她挡雨。

暴风到来时，李沐阳为她遮风。

李沐阳就像是照顾一个婴儿般的，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陪着她默默前行。

两人行走在山川间，行走在大河畔，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城镇、拥挤的官道、晨曦照亮的山顶……他们像是一万年前的江小鱼和江芷薇，默默的陪伴着彼此，行走在这个人世间。

偶尔她会停下驻足，站在某一座山峦上、或是某一条河道边，对李沐阳道。

「……我和兄长来过这个地方，当时我们……」

每当提及兄长的时候，呆滞空洞的她又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言语逻辑变得清晰，甚至能将一万年前发生的种种如数家珍的讲述出来，讲述给一旁的李沐阳听。

她来到这些一万年前曾经走过的故地时，总会被激起往日的回忆，眼眸中也会闪烁些许光芒。

看起来，陪伴她故地重游、让她冲走一万年前的那些故地，才是唤醒她的最好办法。

李沐阳不再苦恼，默默的陪着她游历。

他们来到了一处处李沐阳自己都觉着陌生的土地，一万年沧海桑田，许多河道已经改流，有些山峰业已坍塌，曾经的城镇也早已消失无踪。

但芷薇却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她和兄长游历过的旧地，站在旧地之上滔滔不绝的讲述一万年前的往事，讲述她与兄长的美好。

李沐阳默默陪伴，在第十三年的时候，古怨井内传来了好消息。

沈妍终于将先祖灵园修复，邪脉祖灵们彻底镇压了远古邪神，那群邪神再也无法回人间肆虐，甚至无法在古怨井内肆虐，被死死封印在沈妍新建起的黑云寨中。

第十五年，闭关治伤多年的燕小茹也终于出关了。

她青鸟传信到李沐阳这个地方，并没有来打扰李沐阳的游历。

对李沐阳陪伴小野草游历天下，她表示了支持。仙气的枯竭，也令她难以外出。

业已服下长生药、长生不死的燕小茹，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她打定主意等待秘境之内静修，等待李沐阳回去的那一天。

她拿着李沐阳传授的点化之术，在北面开始行走，去一座座城池收复善鬼、点化城隍，开辟阴司。

月婵知晓了兄长一路点化城隍、建立阴司的事，也决心帮忙。

人间界与幽冥界的天道融合后，两个世界也连在了一起。

人间各地都有进入幽冥界的入口，月婵按李沐阳教的法子，在阴司之中开辟城隍庙，监管人间的恶鬼肆虐，但不干涉活人生者的世界，只在生死簿上记下人间生灵的善恶，待死后再行清算。

第三十六年，李沐阳与小野草来到北半球。

此时的北方，几乎都是城隍庙，月婵的动作比李沐阳快多了。

兄妹二人短暂相聚，月婵便忙着去南方、帮李沐阳把未开辟城隍庙的地域治理。

就这样，李沐阳陪着小野草一路游历，走遍了整个修行界的大地。

最后他们踏上迷雾海，前往了对岸。

此时的她，业已是一人白发苍苍的女帝，靠着末日之战中的威望、以及抵抗邪神的功绩，她在南方开辟了自己的国度，延续了陆氏王朝的血脉。

在天元大陆，李沐阳见到了业已老迈的末代公主聂语冰。

但北方的北半球，却业已建立了新的国家。

新的国度，与陆氏皇朝再无瓜葛，是一位从微末中起事的豪杰英雄建立的。如今正是众正盈朝、国力上升的时期。

这个地方不需要城隍阴司，只因钦天监的镇魔术士们散布各地。

邪神不再污染人间，被彻底镇压后。

钦天监的镇魔术士们便开始镇压恶鬼，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以及完整的体系制度。

连邪神污染都能镇压，更遑论那些新生代的恶鬼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沐阳和芷薇在天元大陆行走，一路走来，尽是国泰民安、人民富足。

到了这里，芷薇出神的时刻更多了。

这片大陆，是黑云寨所在的大陆。

李沐阳与芷薇在一万年前游历过的土地，许多地方都在天元大陆。

她时常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一株新生的草、一条改道的河，呆呆思索。

像是在回忆一万年前，自己和兄长是否来过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