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洞窟内,没有前面参观洞窟时那样的光景,想完整注意到的壁画和塑像是很难的事情,因为这里全面积的搭起了三四层的脚手架,脚手架上的高台上堆满了很多专业的工具,还有很多高科技的仪器,顶部角落也都有照明灯,但为了不让壁画受到影响,是以使用的都是特制的冷光灯。
脚手架上下都有人,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趴着,有人低头,有人仰头。
「老王!」何白鹤望着纵横交错的脚手架,在这种环境中无法看清楚谁是谁,只能开口喊。
最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然后有一人体相雍容的四十多岁男人沿着墙壁走了出来:「老爷子来了。」又看了眼陈琼,满眼的惊奇,「这位是老爷子的孙女?」
「这是纯华的女儿,也是这次从北京来采风的舞蹈家陈琼,跟着我做助手。」何白鹤出口就惯性思维的介绍了陈琼在这个地方的子女身份,之后又自个逗乐了起来,「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孙女就好了,可惜没那个福气,都是些许小子。」
老王也跟着乐起来:「老爷子你家那几位小子可得不高兴了。」
「有了丫头,谁还管小子啊。」何白鹤故作一副嫌弃的表情。
听见这话的修复团队里其他人也被逗到不行,领先笑的就是老王和陈琼。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何白鹤吐出口玩闹气,开始给陈琼介绍人,「这位是修复团队里的王良,喊王叔就行。」
得了答案的陈琼赶紧打了声招呼:「王叔你好。「
「有礼了有礼了。」王良细细的上下打量了下陈琼,边看边点头,「是跟李老师有几分像,都一样长得标志。」
前面被王良岔开话题的何白鹤也想起了正事来:「你昨晚跟我说有个地方的壁画有些异样,是在哪个位置的?」
「是靠近西壁的彼处。」王良也收起了笑,引两人钻过脚手架往里面走。
陈琼走过必经的南壁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女生在拿软毛笔轻轻的扫壁画,不知不觉的就停了下来,站在旁边一眼不眨的看着,不由得屏声息气,生怕打扰到此物女生,王良本来想喊陈琼跟上的,但被何白鹤笑着摇头制止了。
老爷子想陈琼这样看,要是看出了对壁画修复的兴趣也好,他是有自己的心思的,这片戈壁滩上需要人,陈琼又是李纯华的女儿,「敦煌人」的子女。
「扫个灰尘有那么好看?」关寄来了有一会儿,见陈琼认真的在看,他也等了一会,主要是因为过道被挡住,但里面的事急,也不得不出声。
易吓体质的陈琼活生生忍住不叫,用手拍了拍前胸,粗喘了几口气,本就精神不好的她像丢了半个魂,用手扶额在缓神。
在扫壁画灰尘的女生抬头笑着为陈琼说话:「关老师,这个漂亮姐姐是在看我好不好?」
「只因刘姥姥头一回进大观园。」陈琼低头对女生浅笑,和关寄对视了一眼后,回身往里面走。
陈琼眨了眨眼,抿紧嘴唇,尽量忍着不笑:「在后头跟着呢。」
关寄在后头挑眉而笑:「那看样子你是把板儿给丢了。」
「你这仙儿。」关寄见陈琼的背影有忍笑的颤抖,为刚才吓到她也放下了心来,尽管十几岁就来了敦煌,中间只回了北京四年读大学,但在北京胡同土生土长十几年的他还是带着些许北京话,比如这句脱口而出的「仙儿」。
京腔、北京话再搭上他的嗓音是一招绝杀。
陈琼笑而不语,听关寄说久违的北京话也是有点讶异,毕竟她当年喜欢上关寄也有那么一点点北京话的关系。
走到西壁的时候,这边明显留出了比其他地方更大的空间,身为此物洞窟正壁的西壁开了一人大型的佛龛,龛内塑有一尊佛像、二尊弟子像、四尊菩萨像,何白鹤跟王良正面对着西壁佛龛旁边的壁画在说着些什么。
「关寄你快过来。」王良见关寄来了,赶紧召唤,「作何来的这么迟?」
陈琼见状赶紧挪步到一边,关寄下意识的瞟了眼退到一面的女人,很快收回视线,边答话边往王良那边走:「第324窟那个刚上手修复的小李遇到一点小问题,他师父又不在,我就过去帮忙了一下。」
何白鹤也挥手让陈琼过来跟着一起看,陈琼跟在关寄身后方走上前去。
「何问题?」关寄看何白鹤的脸色不算太沉重。
王良抿嘴,咬了咬牙:「此物窟最开始做前期调查的时候,从破损的地方发现四壁和窟顶以及甬道都是重层壁画,表层壁画是西夏所绘,底层发现是唐朝所绘,为了研究底层的具有实际艺术价值的唐朝壁画,是以准备揭取搬迁此物窟有破损地方的表层壁画,但在揭取南壁的时候,小张无意中发现西壁佛龛旁边的壁画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厚一点。」
何白鹤也开了口:「可能是这里在底层壁画上做了比较厚的土坯,只不过表层壁画都是同一时期所绘,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单独一人地方厚的情况,最常见的情况也大多是因为岩体在这几百年来只因外界因素发生变化,导致壁画表面不平。」
陈琼闻言,偏头从侧面看,壁画上有个凸出地方呈落地长方形,像是一副画被蒙在了里面,只显露出几乎不可见的轮廓。
关寄凑近,戴好手套后弯起食指,用关节处微微敲了敲壁画:「三层壁画?」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喊老爷子和你过来看看。」王良本来是敦煌学的学者,四十岁的时候迷上了对敦煌壁画的修复保护,虽跟着老师傅学了三四年,但在这方面的经验始终不如比他年少又更早入这行的关寄。
关寄转头看向何白鹤,笑了笑:「老爷子这不是在吗。」
何白鹤像是看透关寄的心思,把双手背在身后方:「你那脑子里学的可不少,还指望着我这个老头子呢,以后这敦煌壁画可靠你们这些后生,你给方案,我来审。」
陈琼只听见关寄毫不犹豫的就应了声「行」,半点迟疑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