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脱水

陈琼知道自己作何会不爱吃羊肉了，因为别人吃羊肉是享受，她吃是遭罪。

到了大半夜又闹起了肚子，在厕所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趴在床上还没躺多久，天也跟着白亮了起来，她立马爬起来又去上了个厕所，洗手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到像只鬼的自己，有些欲哭无泪的叹了口气。

大概是她来这里后一贯在水土不服，胃和神经也在敏感着，再加上自己接受不了羊肉的味道，所以症状加重了不少，当晚回到宿舍后，她就直接苦巴巴的吐了，把吃进去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干呕。

要是张小卯注意到，可能不只是关心的问一句了，都要去请十八罗汉来收她了。

陈琼简单洗漱了下，死马当活马医的多吃了几片肠胃药，来这个地方后也难得化了一人淡妆出去。

连着一个星期，陈琼昼间跟在老爷子身边做助手的时候毫无异样，一到了夜晚就闹肚子，每晚都拉到几乎虚脱，好几次上完厕所都差点跌倒在地面。

陈琼软绵绵的瘫在床上，长吁了口气，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又困又累，但每次有了睡意就会被肚子的痛意弄清醒，紧接着定要要以最快的迅捷跑向厕所。

只因今天何白鹤不在敦煌，她也不必跟着去洞窟，心里的负担少了一些，天亮的时候听着楼下的人间烟火声睡了过去。

今日不止老爷子不在，关寄也不在。

在关寄把报告交上去后，文物局很快就派了几个相关方面的专家来敦煌做价值鉴证，待了几天后一致都认为第496窟西壁的底层壁画具有一定的历史研究价值，但有的专家认为壁画目前没有什么大危害，保存算是相对完整，没有揭取的必要，也有的专家认为能够一同揭取，以便细细查看并研究壁画的凸出部分，并对此作出更好的保护。

专家团的意见不一，文物局打定主意先开一个论证会，听一听关于揭取壁画的情况，比如取样观察壁画结构会不会破坏壁画整体感观和价值，取样又会取多大面积的样本，具体的方案是何。

本来是关寄和王良准备一起去一趟文物局的，但王良觉着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比不上关寄，只是比学徒好上那么一些，心里没底去也是帮不上忙，恰巧老爷子对此物兴趣足，所以让老爷子跟着一起去了兰州。

昨天中午就从敦煌出发去了兰州。

陈琼一觉睡到了夜晚七八点，缓了会神后，在床上懒懒的翻了个身，浑身都酸痛无力，脑袋也有隐隐的痛感，挣扎着起来吃了点东西又无力的躺下了。

因为关寄和何白鹤一贯没从兰州赶了回来，是以她也在宿舍躺了两三天，确切来说是拉完肚子后的躺，日常的营养供应就是从北京带来的一些零嘴，中间张小卯也有在微信上问过怎么没看见她。

看到张小卯微信的时候，她只有一人感觉，那就是她死了也还不至于没人发现。

躺到第三天，陈琼的头昏头痛越来越严重，四肢的无力感也让她感到惊慌，穿好衣服想马上去一趟医院，可没走几步就犯起了恶心，走路也逐渐蹒跚起来，只能打电话拜托张小卯送自己去一下市医院。

应该说是连扶带拖。

医院检查后，说她是只因腹泻呕吐导致水丢失过多而脱水了，需要静脉补液。

「你快回去吧。」陈琼接过张小卯给自己买的牛奶面包，看了看医院走廊的时间，「不然回莫高窟的班车要没了。」

陈琼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微微颔首，觉着有些好笑：「这里是医院，又不是何荒郊野地，我没事的，输液我一个人就能够，今日已经耽误了有礼了几个小时，麻烦了。」

张小卯也跟着看了眼时间，距离回莫高窟的末班车没多少时间了，他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陈老师你一人人能够吗？」

「那陈老师要是有何事情，依稀记得打电话或者发微信给我。」张小卯是怕自己师父的，好不容易能够进入研究院跟着学习，这次师父也只给了他几个小时的假，还是听说陈琼生病需要有人送医院才心软宽容给的假。

陈琼怕张小卯担心，郑重的点了个头，顺便伸手把手里插好吸管的牛奶递了出去，半开玩笑：「你的大恩大德，姐姐日后一定报答。」

「哈哈那我可又记下了，姐姐你就在这里好好输液，我先走了啊。」张小卯的表情充满了大男生的顽皮，就只差拿出个小本本来记了，顺着喊了声姐姐，也丝毫不扭捏的接过牛奶，加重嘱咐了一番前面的话后，才一路嗦着吸管喝牛奶往楼下走。

陈琼散开用丝巾捆束起来的头发，调整了下坐着的姿势，身体不适症状还没消失的她没多久就迷糊的睡了过去，但肿起来的手背让她在夜里十一点清醒。

值夜班的护士说是夜里温度降低，造成的血液不循环，好心肠的拿了自己的毛毯来给她盖，又放了个热水袋在她输液的那只手下缓解水肿。

「你怎么还没睡？」无聊在刷微博的陈琼单手点了下屏幕，是个打进来的视频电话，但她选择了语音接听，开口的时候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压低着声线，「都十一点多了，前面堂哥刚跟我说了的，你这好几个月来身体一直不好，还骗我说好了。」

见自己打过去的视频电话被拒接，想看看女儿的陈季山本想出声道一通，但听到陈琼后面的话，只能装起了可怜来：「你这孩子真是的，先别急着批评我，是你大姨和你表姐说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让我也赶紧找找你，别是出了何事，你翻翻移动电话，看有多少未接电话。」

陈琼缩小微信通话页面，翻了翻电话，显示有不少通未接的电话，只因昨晚头痛的厉害，移动电话提示音聒噪的让她更痛，是以就弄成了静音模式。

「小娘鱼你身体没何事情吧？」

一下就被猜中了。

别人是母女连心，到她这是父女连心。

陈琼想抬手揉揉太阳穴，但输液的那只手一动就会更痛，她只能作罢，缓和下情绪，为安慰老人的担忧，故意笑了声：「我正值青年，身体能有何事情，倒是爸爸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就让堂哥送你去医院，人情您也不用管，我来还。」

工作忙起来后，陈琼只能拜托在苏州的堂哥时不时帮忙往家里头看看。

以后该还的人情她也一笔笔的记在心里。

「你堂哥和大嫂也说过了，让我不舒服就给他们打电话。」陈季山憨笑一声，「不用担心，我可过得好着呢，你在外头才是该我担心的。」

陈琼呆住，咬了咬嘴，最后那句话让她一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就像是一贯以来的坚韧达到了某个膨胀点，只要一点点的温暖就会让所有情绪炸开，不容置疑的是从小到大，父亲永远都是她的温暖和港湾。

止不住的泪花让她跟前模糊，她不顾肿痛，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不敢哭出声让陈季山忧心，是以只是吸了吸鼻子，也说出了自己这几天一贯在考虑的事情：「爸爸，我准备回苏州。」

「好呀，要是你在敦煌的事情都忙好了，能够回苏州来看看。」陈季山也没怀疑，「刚好你外婆念叨着你，我记得你要在那边待四个月，等你那时候赶了回来，你最爱的板栗也能够吃了。」

陈琼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我不想再留在敦煌采风了。」

陈季山没说话，很久才传来一声叹息：「是只因你妈妈？」

没得到陈琼的回答，陈季山就以为是默认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规劝：「你到人家研究院那边业已算是麻烦别人了，突然要走人家会怎么想？还有北京许团长那边又会作何想你？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小姑娘，做事情该要想想后果，也该善始善终才是，你一向比同龄人早明事理，不少道理平常不用爸爸讲都恍然大悟的。」

紧接着，陈季山又贴心的问了句：「你不是到那边为接下来要演出的舞剧采风吗，你那么爱跳舞和这份事业，作何会不想要留下呢？」

「你都还叫我小娘鱼，我怎么就不是小姑娘了。」陈琼不露情绪的笑了笑，不想让陈季山忧心，三言两语就揭了过去，「我晓得了，我会再好好想想这件事情的，爸爸你也赶紧睡，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挂了电话，陈琼蜷起身子，在椅子上蜷成了小小的一团，两手叠在膝盖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也没了想哭的感觉，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原因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让她留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但走了这里的原因太多了，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没有多大的兴致，食而不知其味，继续留下来的意义并不大，或许是因为一贯在水土不服。

她可以忍受身体上任何程度的外部疼痛，却吃不了水土不服这种折磨精神的苦。

莫过于凌迟处死。

陈琼抬起脑袋，横拿着手机看起了自己的跳舞视频，一贯看到天亮也没睡意，中间只因前面乱动输液的手擦眼泪，导致跑针水肿，又喊值班护士过来帮忙重新扎了针。

「陈琼，你家属来看你了。」护士台开口的是一名新护士，刚来和昨晚值班的交完班，精神足，说话也洪亮，让人听了就愉悦。

宿夜未眠的陈琼刚合上眼准备睡一会儿，累到不想再动的她一贯都没有动作和言语来响应护士的话，她只能给自己找了一人必须睁眼的理由，比如要看看此物蓦然冒出来的家属是谁。

陈琼一睁开眼就注意到了已经站到自己跟前来的人。

她眨了眨双眸，一个男人，一人风尘仆仆的男人。

是关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