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刚排练的时候还好,只是一直进入不了状态,作何也跳不出最好的效果来,可久而久之,她开始发现自己只要一跳舞,整个人就会全然不受控制的出现心慌、手抖和腿抖的情况,而且越来越严重。
李纯华的那番话也想方设法的从缝隙里钻出来,进入她生活和工作的每一处地方。
在李纯华给予很少的情况下,这种关系会让她把母亲给的每一样东西都视若珍宝,哪怕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她明知不可以却还是会下意识的往心里扎去。
陈琼那段时间去找过心理医生,可专业人士也没办法,说她是心病,尽管母亲从小到大对她的陪伴极少,但母女之间那层天生的依存关系还在。
她当场就想反驳的,但实在反驳不了,甚至还没出息的当场就痛哭出了声,还把心理医生的衣裳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所有人都觉得即使李纯华这些年做不好一人母亲,但她也不该狠心无情到不见李纯华最后一面的时候,原来还有人清楚她的心长何样。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专业人士给她的建议,而她的系铃人已经去了西方极乐,是以无解,她只能来一趟敦煌。
陈琼现在也没有多伤心多恨多怨,只是开始渐渐变得麻木了,开始觉着既然跳不了舞,那就不跳了吧,那留在敦煌的唯一原因本是致命的,如今却再也奈何不了她。
只因下午还要输液,所以陈琼没跟关寄回莫高窟,在医院附近找了间小旅馆休息,关寄也没说何,只说等她输完液会来接。
刚进小旅馆的室内,陈琼就倒在床上哭了,哭的没有半点声线,只看见虚弱的身体在白色被褥里一抽一抽的浮动,犹如翻起巨浪变成一片白色的大海。
她是大海里那一捧无以安身的浮萍。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她有二十年的时间在跳舞,为了跳舞,她放弃了所有的休闲娱乐,挤出每一分每一秒来跳舞,不停的跳,身上受了无数的伤,沉入谷底后又爬到双手血肉模糊才站在了最高处。
这次是彻底进了谷底的棺材里,土埋了一半。
陈琼哭过一场,睡意更浓,洗漱过就直接睡了,醒来后精神也好了些许,找个地方吃了碗粥就又进医院去输液了。
输完液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天完全黑了,关寄也履行着自己说过的话,真来医院大门处接了。
关寄以为陈琼会不肯上车,在来的路上想了无数法子要逼她上车,甚至都想过实在不行,就把人绑了走,但真实情况是陈琼一句话没说,直接伸手拉开后车座门。
「副驾驶。」关寄手指敲着方向盘。
陈琼也听话的坐到了副驾驶。
「病好了还想走?」关寄偏头望着旁边的人,没得到回答,他蓦然就笑了起来,「说实话,你是不是怕我要躲我,所以想走?」
陈琼答非所问:「病还没好。」
关寄瞥了眼陈琼,旋即又把视线放回到前面的路况上:「别想着转移话题,那时候在食堂看我认出了你拔腿就跑,吓得刘阿姨以为是自己把菜做坏了的事情,可还没过去多久,就忘了?」
「我那是闹肚子。」陈琼抿着嘴似笑非笑,能看出她的心情没了阴霾,「你又不是猫,我也不是耗子,有何好跑的。」
「你这张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耗子有什么不好的,贾宝玉还曾说林黛玉是耗子精变得,以此夸她呢。」关寄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计较,望着往下落的太阳,哑笑着,「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嘴上尽管说着当年只是及时止损,但其实心里头对我还是愧疚,刚开始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连面对我都怂。」
「你就说是因为我要走了,我指不定马上掉头送你去机场。」
陈琼知道这是激将法,她也装了回糊涂:「去机场干嘛,我行李还在宿舍。」
关寄咬着腮帮子,他没办法了。
陈琼突然扭过头,看向驾驶座,倔劲又回来了:「我不走,我可没怕你也没躲你。」
关寄和陈琼对视了一眼,讶异一闪而过,笑着没说话,他清楚陈琼肯定不是只因自己这么个激将法就不走了,陈琼的倔脾气他还是知道的,她只是把他此物激将法当成了一人台阶下而已。
不走了的真正原因不得而知,其实他连陈琼要走的原因都不得而知,陈季山也没说,大概连陈季山自己也不清楚。
她一贯以来都是个会藏事的人,这么多天来不舒服硬是不吭声,到了不得已才赶紧跑来医院,关寄扫了眼陈琼水肿的手背,来医院输液又遭了罪。
明明对敦煌没有多大的兴趣,为了不让老爷子失望,却又努力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些都是她在获得社会生存技能后交出的一份成果,要走了的原因,可能就在这个地方面,还有一人李纯华。
陈琼把脑袋抵在车窗口上,望着窗外的广阔无垠,深吸了口气,将敛在心里的无限情绪都放了出来。
关寄白天的那番话虽然说得狠,但也没有半点错,字字都诛心,多少人为了她这次采风尽心尽力,尽管目的不同,却都是不遗余力的在施助,她丢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把责任担当给丢了。
就算这一切做完都毫无意义,都不能再登上舞台,那她也要试一试才缴枪认命,不然她不服。
这一生都会不服,她不想在悲切和怨恨中度过一生。
她的人生不该是那样,理应是万丈豪情和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