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揭取壁画前,所要做的前期工作更为繁琐,比如保护现场环境调查、壁画病害调查、红外光谱分析、可溶盐含量分析、对壁画表面痕迹使用红外热成像技术扫描分析、高清照相及三维扫描、红外照相和紫外照相、显微观察、色度记录以及对地仗层的矿物分析,此分析可知矿物成分和其含量,壁画上的不少颜料便就是矿物而来。
做好前期的资料收集、壁画现状调查和科学检测分析后,会对壁画做一个整体加固和画面清理,下一步就是正式揭取。
具体的远远比这复杂,而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要详细了解壁画的现状和记录壁画的原始状态,以便做出更好的保护修复。
这一切都根据壁画情况来灵活制定具体方案,前提是不能违反文物古迹保护法则。
关寄找了处底下最不起眼的地方,用工具取了两毫米直径圆柱的壁画样本。
「要不要再去定制个专门的工具?」王良望着样本皱起眉头,因为工具长短的限制,表层壁画的颜料层之后就是土,随后没了。
「不用。」关寄的嘴角扬起,明显很愉悦,「老王,找个人把样本送去实验室分析吧。」
其实说现在完全不用采样分析也有点不对,还有些许更深入的研究定要要到实验室进行分析,但也只需要取极少的一点样本,而比起之前,微损分析已经是把对文物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王良喊了个学徒去送,见关寄神采飞扬的模样,好奇的一问:「你这是在开心何呢?」
关寄瞟了眼王良,不多时把视线又落在了壁画上:「表层壁画和中层壁画之间是土坯层,这种情况易于对壁画进行分割剥取,揭取的技术难度也降低了很多。」
敦煌壁画的土坯层比起其他地方来说很厚,最厚的有几十厘米,所以他从一开始没指望能够直观的注意到三层壁画的结构。
他只是想知道,在洞窟其他地方都是二层壁画的时候,这一处三层壁画的表层壁画是采取了何样的方法绘制在前代壁画上,好制定更为具体的揭取方案,或者是要暂时放弃揭取。
西壁的前期的所有工作都在之前做好了,接下来要根据目前所掌握的壁画情况制定初步的揭取方案,这些在兰州论证会上业已讨论过,文物局本来想要何白鹤全权负责这次揭取,但何白鹤推辞了,说他这次只是跟着来旁听的。
文物局恍然大悟了何白鹤的意思,自然也清楚关寄的本事,关寄虽说是师从李纯华,但其实也跟过何白鹤学修复技术。
只是有何白鹤此物当代宗师在,第一考虑的人选肯定会是何白鹤,见何白鹤推辞了,是以也不迟疑,让关寄做了这次揭取的负责人。
根本表层壁画的特点和情况,关寄跟临时组成的团队商量后,根据在论证会上的讨论结果,把初步的揭取方案也很快定了下来,因为打定主意要将西壁佛龛左侧的壁画统统揭取下来,而整幅壁画长两米五,宽七米,面积大约十八平方米,规模较大,这种情况下完全不允许整块切割揭取运走,是以选择了分块揭取。
再加上表层壁画上的人物并不多,以风景为主,整体上利于分块揭取。
下午从洞窟出来后,关寄回宿舍洗了个澡才去食堂吃饭,只因大部分职工都住在敦煌市的研究院住宅区里,一下班就坐通勤车回了市里,虽然也会有人嫌做饭麻烦,干脆直接在这里吃了再回去,但晚上食堂的人比日中还是少了不少。
所以一进食堂,他就瞄到了那个在和刘阿姨谈笑风生的女人。
看样子是好了不少。
刘阿姨看见了他,立马招手让他过去。
「今天这么早?」刘阿姨置于手机,从靠墙的凳子上起身,故意埋汰了句。
其实也不早,业已是夜晚七点了,距离下班时间业已过去了一个小时,尽管外面还是白天。
关寄也笑着把话接了过来:「还不是只因在窟里闻见了刘阿姨做的饭菜香,满脑子就只有吃饭了。」
恭维话在哪里都是能吃开的,刘阿姨没辙的笑望着关寄。
陈琼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有些东西还是没变的,比如关寄的嘴贫,还有他的手机号。
「瞧你都是要三十的人了,老话说三十而立,嘴作何还这么贫。」刘阿姨笑眯眯的看了眼陈琼,「把人家莎莎都给逗笑了。」
关寄也跟着朝陈琼看,看到的是陈琼立马就要收起脸上绽开的笑,陈琼见败露了,干脆坦荡的笑了起来。
他转正脑袋,摇了摇头,嘴角也抿出了几乎不可寻的笑意。
打好饭菜往大堂走的时候,关寄在就近的桌子落座,见和自己并肩走的陈琼要径直走过去,夹了口羊肉进嘴里嚼,抬头望着陈琼,微微挑眉:「小耗子?」
最后直接笑出了声来。
陈琼不由得想到前面她笑这个男人的事情,想哭又想笑,最后硬从嘴里咬出了三个字:「小心眼。」
「我小不小心眼,你心里头门儿清。」关寄雅笑着,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落座,有话说。」
陈琼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在关寄对面坐下。
关寄扫了眼陈琼手里置于的东西,就单独一小碗白米饭加青菜,还有保温杯:「作何回事?」
「今天去输液,医生说平常腹泻严重也可以喝点淡盐水补充丢失的水分,所以让刘阿姨帮忙弄了点热水和盐。」食欲恢复了一点的陈琼扒了扒碗里的饭,循着关寄前面的视线回答,「有什么话要说?」
陈琼摇头:「不用,次日就能够跟着一起去窟里。」
关寄端起碗,喝了口羊肉汤:「明天还需要休息吗?」
这两天输了液,也吃了药性强的肠胃药,她的精神尽管不是十足,但也好了一半。
再休息下去,就没多少时间了。
「小悦姐!」还穿着工装的张小卯从食堂外面兴奋的跑了进来,不清楚在喊着食堂的哪一个人。
可能只是陈琼不知道。
陈琼和关寄同时扭头去看,有一人穿着牛仔裤T恤的女生停住脚步了脚步,上下打量了张小卯一眼:「才下班?」
张小卯有些不好意思的呲了呲牙:「师父让我仿制的那尊塑像出了点问题,被揪着骂了一顿。」
「活该被骂。」女生垢笑着瞪了眼,随即伸手把张小卯往食堂窗口推了推,「别傻笑了,赶紧去吃饭。」
「小悦姐你呢?」张小卯立马转过身,期待的望着。
陈琼突然记起来,这理应就是关寄说过的唐悦,张小卯喜欢的那女生。
「我早吃完了,你快去吃。」唐悦看了看食堂大门处,抬脚就走,只是后面举手挥了挥示意,「我先回宿舍了啊。」
张小卯也挥了摆手,随后回身就拿碗朝窗口走去了,可能是太饿了,让阿姨盛了不少的饭菜,紧接着朝陈琼和关寄这桌走了过来。
一见到陈琼就体贴的关心了句:「陈老师,你身体好了吗?」
离开这种青涩又纯粹感情很久的陈琼一脸姨母笑的点头,往食堂大门处瞟了眼,故意逗了下:「那女生好漂亮的呀。」
关寄听着陈琼在逗张小卯,第一次觉着陈琼还跟个长不大的小丫头一样。
明明是夸那女生,张小卯倒像个被夸的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伸手挠了挠头,最后竟变得有些扭捏,把碗置于后在陈琼身边落座,紧张到出汗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支支吾吾出来一句话,脸上笑开了花。
「我…我也这么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