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吃舒坦啦

郝东尽管还有一手好厨艺，但终究是失忆的人，除了打荷红白案，其它的还真记不太清。辣椒粉这种本身厨房里一般就都是直接买来用的东西就更不清楚是作何加工的了，听二狗这么一说，好奇心上来，连连追问。

那噶別察姑娘到了山上也没回大屋里，反倒是跟着他们进了灶间。她原本也是出去读过书的，有职高的文凭，普通话其实说的还算能够。看郝东那好奇的样子，二狗又说不清楚，忍不住上前来帮忙解释。

噶別察有着苗家女孩特有的美貌和热情，再加上银铃一样清脆的声线，倒确实是很好的抚慰了郝东之前有些焦躁了的情绪。没多久，「再好也不是你的」这句话就成了插在自己心尖上的刺，郝东也没立场再去嘲笑二狗了。

噶別察过来的目的，据她自己说，是想来拜师。她尽管业已跟益卜嘎的孙子订了婚，但还没过门，听说郝东厨艺了得，自然能多学一点也好，这才跟着二狗过来。到厨房里一看郝东之前腌渍的肉，立刻就清楚二狗没胡说，这是真有手艺的，跟郝东的态度越发的亲近起来，就想看他操作里头有什么窍门。

几人说话，时间过的不多时，转眼日暮西山，看看时间也接近晚饭的点儿了，二狗耐不住了：「这肉理应差不多了吧？咱们也快点弄吧，弄完了好把厨房让出来让人家做晚饭。」

这明显是馋的，不过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郝东不理他，直接把业已腌渍好的肉取出来，依然靠闻的判断了下调味程度，觉着可能味道重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先把肉又过了下水，洗掉了一点调料。这个地方没有孜然，煎完的肉串单纯辣椒粉撒上去，如果味道太重，那铁定得难为水，完了半夜一肚子尿时不时的放水就郁闷了。何况煎炸的东西，吃完了大量喝水也不好。

二狗不管这些，拿着那酱料盘子一面闻一边还特别没出息的去问噶別察：「你闻闻，是不是特香？一样的调料，我这位小兄弟手里调制出来，那味道就是一绝。」

调料里头的材料本身都不值当些什么，重点无非就是每个人的调味手法，每样材料添加的比例。这些方才郝东已经给噶別察讲了一遍，小姑娘还很认真的拿纸币记了下来，一面笑着应付二狗，一边手里也不含糊，就在自己尝试调味。

这头热闹，郝东那头也不含糊。肉只是过一遍水，并不是清洗，很快就好了。捞出来捏一把搁在爪篱里沥干水分，手边油锅业已起好。

肉串说是煎，但和煎鱼什么的还是不太一样。郝东选的是个平底煎锅，油倒到碗里，难得那套厨具里居然还有烧烤用的，干脆拿了把刷子，等锅热起来，直接蘸了油往锅底上刷。

要过油的肉，不能在冷油锅的时候下去，因为时间过长油腻会直接钻进肉里去，回头起锅了，一咬一包油，腻都腻死人，就不好吃了。是以郝东也是卡着锅里油烟就要上来，温度差不多到最高了，这才夹起肉串平铺上去。

热油锅，油又少，靠的就是手上的迅捷。锅子不大，一锅也就最多放六个肉串，下锅、铺平、翻面、起锅，基本上是一气呵成。肉串之间互相不会挨挤，受热十分均匀，同时时间又恰恰好，正好外脆里嫩又不会中间没熟。

噶別察站在郝东身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看半天长叹一口气，这个真是想学都没办法学啊。只因手里的操作和调制配料不同，是没有办法告诉你具体几分几秒要怎么做的。这就只有长期的练习，还要有一定的天分，才能顺利的体会到食材在手里、在锅里时候每个时刻不同的状态，进而能够根据具体情况掌握好每个步骤。这其中，无论是眼观，鼻闻，甚至是耳朵听，都是相当重要的。一点不对，出锅的菜味道可能就天上地下了。

郝东手脚不多时，那块野猪肉估摸着得有十来公斤，是相当大的一块肉，不过架只不过二狗给准备的竹签子太长，也就串出来了三十多串，只不过五六锅。一锅下去，混着油炸的香味肉香就飘出来，好了直接撒上辣椒粉，顿时香味里头又多了一种淡淡的辛辣刺激，混合着肉香，十分诱人食欲。

才起锅，二狗站在边上光是闻的就哈喇子直流，等后来挤到噶別察身边来看，一注意到那金黄油亮的串肉，顿时眼珠子都直了。好容易总算第一锅肉起来，忙不迭的就抓起一串往嘴里塞。

那电光火石间，二狗就有种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无所谓了的感觉。嘴里的东西太香了！这他妈真的是肉？！猪肉能香成这样样子？！

他虽然算不上老饕，但这些年里也算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煎肉串其实挺常见的，可一般来说，除了油锅里出来的东西特有的香味之外，就是调料的香味，肉本身的味道其实都不会太浓郁，吃的也就是肉的口感好不好，够嫩滑的就算好。

但郝东这肉串，不仅油香调料香扑鼻，这里头还有一股子十分浓厚的肉类蛋白质特有的香味，能让他实实在在感觉着到自己是在吃「肉」，况且吃的是「猪肉」。这种香味，绝对是做不了假的，跟这肉串一比较，大街上头卖的那种也不清楚什么动物肉合成出来的肉串就真觉着能让人食不下咽了。

自然，二狗这么狼吞虎咽也付出了代价。这里的朝天椒很地道，磨成粉撒在肉串上，入口的瞬间是感觉不出来的。尤其他简直是不管不顾，烫的要命也要往嘴里塞，再加上肉串本身实在美味，便开始的时候二狗又烫又香又幸福的完全忽略了那上头还有辣椒粉。

直到第三串肉串入口，辣椒的后劲儿上来，郝东就听到他突然在自己背后猛烈的咳嗽起来。

只不过这时候他也不能扭头去看，跟前是大热油锅，随便停住脚步动作的话，后头还没好的肉串味道会受到影响。反正估计也是那家伙贪嘴吃太多辣到了，郝东不去管他，只管继续自己手里的动作。

噶別察原本也被这会儿充满了整个大灶间里的香辣味道刺激的食欲大振，只不过女孩儿么，比较含蓄，只是自己偷偷咽口水而已。结果二狗彼处大咳起来，可把她吓坏了，随即端来冷水让二狗喝。

猛灌下去大半茶缸的水，二狗才缓过气来：「艾玛这辣椒老够味儿哈。」

这么会儿功夫，剩下的肉串也都出了锅，郝东端着盘子离开灶头，这才正眼瞧他：「德性。」

「这怨不了我，得你负责。」二狗摇头晃脑，又抓了一串肉串在手里，「小耗子你做饭作何能就这么好吃呢！你要是个姑娘，我保准霸王硬上弓让你先怀了哥的孩子，再娶回家，让你想跑都跑不了。」

郝东一句「滚」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噶別察先笑开了：「哈哈你作何能够这么无赖，只不过现在女人都独立，就算怀了你的孩子也未必一定就要跟着你。」

二狗三两下干掉第四串肉，又抓了好好几个在手里，往旁边条凳上一蹲：「得，好男不跟女斗，有这嘴仗的功夫，哥哥我还是多吃点更实在！」

郝东先给噶別察让了让，才自己拿起一串开吃。一口咬下去，果真外酥里嫩汁多味美，嚼的时候能感觉着到浓稠的肉汁顺着舌头滑下咽喉，那是种简直要把浓烈的香味传递到全身每个毛孔的舒坦。

「果然野猪肉和家猪肉不一样，这要是用平常的饲养场猪，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口感和香味。」郝东中肯评价。

他手艺再好，也只不过是能更好的做出食材的味道，如果食材本身很次，他也无力回天。就他此物煎肉串的手艺，在城里用菜场里买的材料做出来，顶多也就能到这里六七成的味道。但在这儿，食材几乎都是新鲜的，味道真是想不好都难。

不由得想到这儿，他又想起之前吃到的那块外焦里生的烤肉，再次肯定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人看他们不顺眼，暗地里损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