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老实人心中的魔

农村睡觉很早，八九点钟基本上就业已熄灯睡觉。

村里的土路没有城里的路灯，只有路边沟渠中不时传来的蛙鸣跟蟋蟀声。

那一夜，吴宾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隔壁邻居，是他当时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也是那一群欺负结巴为首的‘老大’。

夜里吴宾正在床上撅着屁股，就着昏暗的灯光，望着劣质盗版的小皇书。

注意到兴头的时候，尿意袭来……

农村里面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的有中华田园犬。

吴宾光着胳膊去院子里，准备撒尿的时候，却听到一墙之隔的隔壁邻居家的狗半夜在狂叫。

吴宾家也养过一只大黄，只不过有一天他嘴馋，家里的狗被他用石头活活砸死后炖成狗肉火锅。

尽管没有了狗，但是他也知道，一般家养的土狗，不会夜里乱叫。

尤其是隔壁的四眼狗拼命的叫，更是吸引了吴宾的好奇心。

只有‘不干净’的东西，跟陌生人闯入的时候，才会大叫。

撒完尿之后，吴宾偷偷的从院子里的墙头上伸头望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恐！

血液顺着门缝渐渐地的淌到院子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传入吴宾的鼻子里。

隔壁‘老大’的里屋大堂木质门板传来闷闷的拍击声……

那总感觉，就像有一个溺亡的人拼命的拍着门板准备逃出去。

但是却有一人隐藏在黑暗的人，从背后捂住他的朱唇！

午夜杀人！

吴宾当时脑中传来一阵阵轰鸣！

连滚带爬的跑回屋里，躲在床上的墙角边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杀人的是谁，不知道死的究竟是他的‘老大’还是老大一家。

村里就几十户人家，平时都是邻居街坊。

闲的时候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撕逼很正常。

然而要是严重到杀人的地步，就有些不可能了！

「是结巴吗？」

吴宾脑中蓦然想到那个躺在地上，抱着头，不吭声不反抗的傻子！

他们几个人天天厮混在一起，要说隔壁‘老大’这几天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只要今日下午侮辱结巴了！

吴宾实在不相信老实的跟一条狗般的哑巴有胆子杀人。

但是他胆小，不敢赌！

他怕那个人是哑巴。

他怕那人……注意到了他！

要说吴宾有的时候也确实果断。

想恍然大悟之后，连此刻正熟睡的父母都没敢吭声，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往院子里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听到隔壁的狗还在狂叫，吴宾的心脏砰砰跳，整个后背都是冷汗。

将厨房的小板凳偷偷的搬到水井旁，吴宾踩在凳子翻过墙头，跳到家大门处外。

踩着有些潮湿的泥巴路，吴宾头都没有回，撒开腿就跑！

他连家里大门都不敢开！

生怕木栓拉动的声线，让隔壁的杀人凶手听到了！

村里夜深人静，又没有路灯，显得十分阴森和恐怖。

吴宾觉得身后方的黑暗中有一双双眸一直在冷漠的窥视着他！

吓的他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半个小时。

等看到镇里衙门的值班室亮着微弱的灯光的时候，吴宾一颗蹦到嗓子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随后推开值班室的门，在值班同志的疑惑中，吴宾一屁股坐在了地面，气喘吁吁的说道。

「杀人啦！！！」

「……」

那天夜晚，不管值班同志作何劝，吴宾就死活赖在值班室里。

十点零七分。

蹲在值班室的吴宾，注意到衙门里唯一的一辆面包车发着警报声，行驶了进来。

趴在值班室的窗口上……

吴宾注意到了那个极其熟悉的面孔，带着手铐，十分乖的从车上下来。

没有丝毫的不安，没有丝毫的胆怯，只有嘴角淡淡的笑容跟那一双血红般的双眸……

「……」

「……」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乡里集市开始的时候，吴宾才有勇气踏出值班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到村里。

吴宾发现每个遇见的人，面上都带着恐惧，惋惜的表情。

后来水落石出，哑巴持刀凶杀，敲开吴宾邻居家的大门。

随后迈入里屋的时候，杀意毕露，腰间别着的柴刀掏了出来……

干净利落。

在吴宾‘老大’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刺进心脏，一刀剁到气管……

根据笔供，哑巴行凶之后，还有好几个目标。

而吴宾就是其中之一……

「……」

当天晚上，吴宾家隔壁挂着血红色的灯笼。

而除了这家，街头另一头，哑巴家，也挂着代表女性去世的血红色篮子……

头天晚上，哑巴家。

里屋的哑巴老母亲等哑巴走了之后，拿着一根麻绳，吊在大梁上……

她不懂何大道理，也没有啥文化，但清楚誓可杀不可辱的道理。

你欺负我儿子，是以我儿子找你报仇。

你死在我儿子手里，那我就下去陪你。

老牛舐犊，杀人偿命。

飞蛾扑火，可笑不可悲，可悲却可笑。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从那以后，吴宾就恍然大悟一人道理。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而那天晚上哑巴面上的笑容，跟夜里随风飘荡的红灯笼跟红篮子，沉沉地的刻在他的心里。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以此刻，吴宾不是大怒，而是心中胆寒！

李青此刻那种淡然中又带着癫狂的笑容，太像当初的哑巴了！

又是一脚踹在李青的肚子上，看着李青只因痛苦全身弓起的样子。

吴宾将变形的中华烟扔到茶几上，轻拍手掌的灰尘。

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吐了个眼圈后，冷漠道：「生意不成仁义在，实话跟你说吧，你现在在青阳沙场没有办法立足。」

「留着你，我对手下的兄弟没法交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打你也好，侮辱你也好，终究是有因必有果。」

「别说我不讲道义，张龙去给我的包拿过来。」吴宾对着手下吩咐道。

从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吴宾扔到躺在地下，满身是伤的李青脸上，淡淡的说道：「拿着，从今日开始你就不用来沙场了。」

「呵呵……呵呵……」

李青睁开肿胀的眼睛，望着刺眼的大钞，痴痴笑了起来。

现在沙场呆不下去了，王辰那边的事情黄了，工作丢了，受尽侮辱，挨了一顿毒打，吴宾就这么想轻偏偏的就想结束吗？

为何不少人都觉得老实人好欺负呢？

又有多少人清楚：

「老实人其实心里都敬着一尊佛，却关着一人恶魔；当你推到他的佛，他就会放出心中的恶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