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人不人鬼不鬼

秃鹫没有再出现，海鸟也极少关顾，李朝阳的办法连续两天都没有任何收获，为了解决饮水问题他不得不将尿液收集了起来。

胡军他们收集到的那点水分配给了老人和孩子。

除了这些事情，他每天还会按时给郑国强灌些许清水，郑国强的身体依旧甚是的虚弱，好在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中途先后好几次有人建议不要管他了，大家没必要把宝贵的资源分配给一人全然不认识的人。

这个男人瘦的皮包骨头，能够活下来真是奇迹了。

郑国强所说的事情和大家的推测几乎是一致的，他真的就是个偷渡客，目的就是为了追债。当他看见包龙翔的时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给大家摁住了。

包龙翔挤在人群里离的老远，大声表示只要能出去这笔财物他一定会还上。

这两人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生存才是当下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只因食物的短缺船上接连发生多起盗窃事件，自从白松林收集到淡水之后船上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为了喝水有些人大半夜就偷偷起来偷喝瓶子里的水。

更有甚至直接用嘴吮|吸地毯上的水珠。

船舱里的盗窃更是数不胜数。

断水的第三天有人出现了脱水症状，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了。

饥饿迫使这些人又一次找到了李朝阳，他们就像是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李朝阳，眼巴巴的望着，低声的哀求着，都希望他能够施舍一点点吃的。

当李朝阳拿出腐肉准备钓鱼的时候，这些人就如发了疯一样的冲上来抢走了腐肉，然后犹如饿死鬼一样的把腐肉塞到了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老阿姨跌跌撞撞的找到了胡军，拉着胡军的手就往外跑，就见甲板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

当得知这个人喝了海水之后胡军无奈摇头，表示业已没救了。

海水中含有大量的盐分和矿物质，大量摄入会给肾脏造成极大的负担引发急性肾衰竭，最终导致多器官病变，进而死亡。

在半脱水的情况下摄入海水无疑会加快盐分的吸收迅捷，死的也更快。

胡军把道理说了一遍，告诫大家，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喝海水，真的会死人的。

饥渴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开始收割邮轮上鲜活的生命，年轻人闭着双眸奄奄一息，他是老阿姨的侄子，刚刚满二十岁，一个住在大洋洲的海归，这次就是他邀请老阿姨一家出去旅游的。

「没戏了，放弃吧。」胡军淡淡的出声道，他的嘴唇只因缺水干裂出血，声线都沙哑了。

「不能啊，他还没死呢，能不能想想办法啊，你们还有水吗？」老阿姨出声道。

「是啊，等等吧。」周树成也有些不忍心。

胡军不说话了，他是医生，对于那些没有希望又极其痛苦的病人他的答案是放弃治疗，虽然很残忍，但能够让病人舒服的离开也是一种人道。

其他人都是冷漠的看着。

「人可以吃吗？」

一人微弱的声线传到了胡军的耳朵里，这是一人让他惊恐万状的声线，只因他是医生，这分明的传闻他听过不少，人体结构和猪牛羊这些哺乳动物没有区别，从某种意义说人也能够成为食物。

自古就有易子而食的传闻。

可人之是以成为人，就是因为人有人性，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和行为规范。

人清楚何该做，何不该做，有一定的标准和大众认知，同类相食，这是动物的做法。

只不过在极端的情况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要是真发生那惨绝人寰的一幕胡军宁可去死。

他曾经处理过不少烧伤病人，人的焦糊味和烤焦的猪肉没区别，对于这些几天都没吃饱的人来说无疑就是巨大的诱|惑。

「上一次鲨鱼是怎么出现？它是被何吸引来的？」这一次说话的是郭照明。

「血，鲨鱼喜欢血腥味。」张建军出声道。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年少人的身上，他们要做陈耀东做过的事情，把尸体丢进海里诱鱼。

「一条鲨鱼够我们吃一天了。」郭照明的眼睛在发光。

这会儿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够活下去他能够干任何事情，既然人都死了，反正要丢掉全当是废物利用了。

「你们要干什么？」老阿姨问。

「没何，我们就想借他尸体一用。」

郭照明冷冷的望着，其他也默不作声，有人已经将鱼叉拿过来了。

「你们要干嘛，他还没死呢，要杀人吗？」胡军问。

「没有啊，我们不是说了借他尸体一用吗，说起杀人这里有好几个是干净的，疯子是你们打死的吧，装什么清高。」郭照明哼了一声鄙夷的出声道。

他说的很对，在场的众人早就不是当初的游客了，很多人从温顺的羊进化成了吃人的狼，他们活活打死了疯子，杀人这种事情早就干过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年少人死在了甲板上，胡军当众宣布了他的死讯。

「尸体作何办？放船上吗？」郭照明假惺惺的问。

没人回答，船上肯定不能放，一天就会发臭，到时候还会传染疾病，定要扔掉。

「没人说话那就扔海里了啊，现在砍他几刀不算是杀人吧？有谁愿意来，钓到鲨鱼他一个人可以拿两份！」

郭照明只是稍微煽动两句立刻就有人走了出来，可怜的年少人尸体都没冷就要被人乱刀分尸，如此惨烈的画面有些人实在是不忍心看纷纷走开了。

几个男人将年少人的尸体架了起来，扎了几刀丢进了大海里。

李朝阳和白松林都在一旁冷眼旁观，要是这是发生在邮轮出发之初他们会毫不迟疑的站出来反对，可是现在他们都默许了，甚至还很期待。

海面迅速被鲜血染红，郭照明等人拿着鱼叉紧盯着水面，一个个的精神抖擞丝毫不为年少人悲伤，在他们眼里那不是尸体，是鱼饵，他的死是有价值的。

鱼叉很锋利，前面带有倒刺，一旦射中鲨鱼很难摆脱。

在当下这种情况下，活着的人才是人，死掉的叫尸体，鱼饵，污染源，丢到海里也是喂鱼，这就相当于废物利用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同为人类，大家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他的身上，一人个的紧盯着水面，期待那灰色的身影蓦然跃出水面。

然而这附近毕竟是荒漠，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半条鱼的影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朝阳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感觉咽喉里要冒火了。

「哗啦！」

水面突然有了动静，大家连忙探出了脑袋。

就见一人巨大的身影从水底渐渐地的浮现出了，一股水柱冲天而起，庞大的身影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不是鲨鱼，而是一头巨大的灰鲸。

这是很多人第一次看见灰鲸，比起水族馆里的鲸鱼实在是大太多了。

身长超过十米，重达几十吨的鲸鱼就像是一座小山浮出了水面，不疾不徐的从邮轮身旁徐徐游过，巨大的尾鳍拍打水面溅起大片的水花。

一条小型的灰鲸从水花中冒了出来，转眼又潜了下去，紧紧的跟在成年灰鲸的身后。

原来这是一对迁徙路过的母子。

就算是幼鲸也有数米长，在人类面前它们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这些地球上最大的生物没有半点攻击性，但却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也不清楚是谁丢出了鱼叉，可鲸鱼距离太远，鱼叉根本就没刺中。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丢出了手里的鱼叉。

大家都快饿疯了，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鲸鱼也想尝试一下。

但一切都是徒劳。

鲸鱼全然无视了大家的攻击，甚至是有些蔑视的喷了几股水柱之后消失在了滚滚波涛之下，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