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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弹劾风波

剑胆文星 · 寒芒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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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军的旗号在赣江之畔猎猎飘扬了只不过一年半载,其锋锐初试的捷报尚在通往临安的驿道上传递,一股冰冷刺骨、蓄谋已久的暗流,已从临安城的深宫高墙内,悄然涌出,化作数道言辞狠厉、罗织严密的弹劾奏章,如同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向了隆兴府,射向了刚刚显露出虎牙的飞虎军,更射向了它的创建者与灵魂——辛弃疾。

第一波弹劾,来得冠冕堂皇,直指「法度」。御史台一位素以「风骨」闻名的言官(事后得知,其女嫁与某主和派大臣之侄)率先发难,奏称辛弃疾「在江西提点刑狱任上,擅专刑杀,以酷法治民,罗织罪名,构陷士绅,以致冤狱迭起,民怨沸腾」。奏章中列举了数桩辛弃疾查办的「要案」,刻意歪曲事实,将打击通敌走私、惩治地方恶霸,污蔑为「排除异己、勒索财物财」,并附有「苦主」血泪控诉的状纸(实为被打击豪强及其爪牙伪作)。紧接着,户部有官员上疏,弹劾辛弃疾「筹建飞虎军,擅自加赋,巧立名目,摊派勒索,商民困苦,几至罢市」,将辛弃疾「劝募助饷」、发行「军券」等筹措军资的权宜之举,描绘成横征暴敛、与民争利的恶政。

这两道奏章,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临安朝堂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主和派大臣们仿佛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纷纷附议,或明或暗地指责辛弃疾「年少躁进」、「不谙政事」、「徒耗国帑」、「滋扰地方」。即便是些许中间派官员,见风向不对,也三缄其口,作壁上观。

辛弃疾在隆兴府接到朝廷转来的「质询」公文(弹劾副本)时,正值飞虎军一次小规模剿匪演练凯旋。他细细阅读了那些指控,脸上并无太多惊怒,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冰冷。他立刻亲自撰写了长篇辩疏,将所谓「冤案」的原始卷宗、查获证据、审讯记录择要附上,逐条驳斥指控,阐明办案初衷与律法依据;对于「加赋」之说,他详细列出了飞虎军筹建以来的所有收支账目(核心机密除外),说明款项多来自罚没赃款、商贾自愿「助饷」及「军券」认购,并附有部分参与「劝募」的商号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并未强征,且许以未来惠商之诺。辩疏有理有据,数据详实,连夜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临安。

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第一波弹劾余波未平,第二波更恶毒、也更致命的攻势,已悄然酝酿成熟。这一次,弹劾的矛头直接指向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

发动者不再是台谏小官,而是两位在朝中颇有份量的重臣:一位是素来与张浚不睦、力主苟安的参知政事,另一位则是掌管部分禁军调拨、与江西某些利益受损的统制官有旧的枢密院副使。他们显然得到了更高层(甚至是宫中某些忌惮武将坐大、或对「恢复」心存疑虑的势力)的默许或授意。

弹劾奏章写得更具「水准」,不再纠缠具体案件或财物粮,而是从「大义」入手。他们引用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旧事,强调武将擅权、地方坐大乃国朝大忌;指出辛弃疾以文官之身,擅自招募流民溃卒,组建私军「飞虎军」,且拒绝朝廷派员监军,粮饷自筹,形同割据;更「危言耸听」地指出,飞虎军士卒多来自沦陷区及盗匪,对朝廷未必忠心,辛弃疾常以「北伐」、「复土」为口号激励,恐有「养寇自重」、甚至「引狼入室」之嫌!奏章中,还「披露」了所谓「密报」:辛弃疾曾私下与金国境内「不明身份之人」(影射其早年联络义军及《燕云图》事)有所往来,其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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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第一波弹劾是想扳倒辛弃疾的官位,那么这第二波弹劾,就是要彻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并顺势扼杀掉羽翼未丰却已显露出危险爪牙的飞虎军。

这一下,连一向支持辛弃疾的张浚,在朝堂上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为辛弃疾辩护,指出飞虎军乃为巩固江防、整饬地方所设,辛弃疾忠心为国,其志可嘉,所谓「拥兵自重」纯属臆测。但反对者立刻以「无风不起浪」、「防微杜渐」为由,步步紧逼。更有人阴阳怪气地暗示,张浚如此回护辛弃疾,是否也有「结党营私」、「培植私人武力」之嫌?朝堂之上,一时乌烟瘴气,主战派势单力孤,处境艰难。

孝宗皇帝的态度,也变得愈发暧昧不明。他对辛弃疾的才干和忠诚,或许仍有几分欣赏,对飞虎军的战斗力也怀有期待(小规模剿匪的捷报毕竟摆在那里)。但作为皇帝,他更在乎的是权力的平衡与王朝的稳定。辛弃疾在江西的所作所为,的确打破了许多「规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更引起了关于「武将坐大」的深层恐惧。那些「图谋不轨」的指控固然可能是诬陷,但「拥兵自重」的嫌疑,在飞虎军自成体系、辛弃疾威望日隆的情况下,却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加之朝廷内部主和势力一再施压,边境目前又无大战事(金国像是也忙于内部整顿),牺牲一人「不安分」的地方官和一支可能带来麻烦的「新军」,以换取朝局的「安稳」与主和派的「满意」,在帝王权衡的天平上,像是并非难以抉择。

致命的推力,来自一人意想不到的方向——金国。据边境密探传回的消息(此消息后来被证实可能是金人故意释放,或是主和派伪造以加重罪名),金国山东宣抚使完颜宗辅(当年辛弃疾袭营时的对手)在得知南宋境内出现一支名为「飞虎军」的新锐力气后,曾「大为震怒」,斥责南宋「背信弃义,暗藏祸心」,并扬言若南宋不「自毁爪牙」,将「兴兵问罪」。虽然这可能只是金人的外交讹诈,但在临安主和派的口中,却成了辛弃疾和飞虎军「挑衅金国、破坏和议、招致边患」的铁证!

内外交攻,谣言四起。辛弃疾在隆兴府的辩疏,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回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语气越来越严厉、催促进京「接受质询」甚至「自辩」的诏令。飞虎军大营周围,开始出现些许形迹可疑的探子。江西官场中,那些原本保持中立或暗中支持辛弃疾的官员,也纷纷转变态度,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提供一些捕风捉影的「罪证」。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辛弃疾此刻正飞虎军大营,与赵疤脸等将领商议下一步的剿匪与训练计划。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仆仆、面色苍白的信使跌跌撞撞冲入大帐,扑倒在地,双手呈上一封打着火漆、盖着枢密院急递印信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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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预感到了何。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书,拆开火漆。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官方格式和冰冷的词句,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握着文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处隐隐泛出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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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内容很简单,核心只有一句:「……着即解除辛弃疾江西提点刑狱、知隆兴府、节制诸军等一切职事,罢归乡里,听候朝廷另行处置。飞虎军一应事务,暂由江西路安抚使司接管,即日办理交割……」

罢官。削职。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飞虎军,被接管。

没有申辩的机会,没有调查的过程,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罪名。一纸冰冷的诏书,便将他从权力的峰巅,直接打入尘埃。

帐内死一般寂静。赵疤脸等将领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有人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低吼道:「朝廷昏聩!奸臣当道!大人,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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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辛弃疾猛地抬头,厉声喝止。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霍然起身身,将那份罢官诏书微微放在案上,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轻柔,但每一人细微的颤抖,都透露出内心压抑到极致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帐壁前,那里悬挂着他从不离身的那柄「守拙」剑。他出手,徐徐抚过冰凉黝黑的剑鞘。这一次,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抚摸着,仿佛在与一位沉默的老友作最后的道别,又仿佛在汲取着剑身中蕴含的那份「藏锋」与「坚守」的力气。

良久,他转过身,面对帐中一众悲愤填膺的将领和亲信。他的脸色依旧沉静,只是眼角微微有些发红,眼神深处,那曾经炽热如火的锐气,似乎被一层厚重的冰霜覆盖,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悲愤、失望、无可奈何与坚韧的复杂光芒。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朝廷诏命已下,无可更改。尔等……不必为我抱屈,更不可有悖逆之举。」

「大人!」众人悲呼。

辛弃疾抬手制止,继续道:「飞虎军,不是我辛弃疾的私军,乃是为抗金复土而建。朝廷接管……或许,也未必是坏事。」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苦极涩的弧度,「至少,这支队伍还在,这些兄弟还在,抗金的火种……就还没有全然熄灭。」

他走到案前,拾起那份罢官诏书,又看了看悬挂的「守拙」剑,忽然,低声吟诵起来,声线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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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词句简单,甚至有些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但其中蕴含的千言万语、无尽悲愤、满腔热血被冷水浇透的彻骨寒意,却让在场所有听惯了「壮岁旌旗」、「马作的卢」等豪迈之词的铁汉,瞬间红了眼眶。

是啊,还能说什么呢?辩解?控诉?怒吼?一切言语,在权力的冰冷铁幕与蓄谋已久的构陷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满腔的忠愤,满腹的韬略,满心的不甘,最终只能化作这看似淡然、实则沉重无比的一声叹息——天凉了,好一人秋天。

辛弃疾吟罢,不再多言。他走到赵疤脸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手册,郑重地放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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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哥,」他看着这位从山东义军时代就跟随自己、历经生死的老兄弟,「这是我整理的些许练兵心得,阵型变化,以及……飞虎破阵剑的几式精要。飞虎军……就托付给你们了。记住,无论谁来接管,无论将来如何,这支军队的魂,不能丢。抗金之志,不能灭。保护好兄弟们,也……保护好自己。」

赵疤脸两手颤抖地接过手册,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辛弃疾又逐一转头看向其他将领,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此刻写满悲愤与不舍的面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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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慌忙还礼,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辛弃疾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顶凝聚了他无数心血与希望的军帐,看了一眼帐外飘扬的「飞虎」军旗,随后,回身,大步出了营帐。

他没有回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尘土的营地上,显得孤单而决绝。营门外,只有一辆简陋的青篷马车和两名奉命「护送」(实为监视)他离开的普通衙役在等候。

他登上马车,车帘置于,隔绝了营中无数道追随的、悲戚的目光。车轮辘辘,碾过赣江畔的黄土,向着南方,向着那不知归宿的「乡里」,缓缓驶去。

身后方,飞虎军大营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暮色之中。那面他曾亲手升起的旗帜,不知明日,将插在何人的旗杆之上。

罢官诏书如同一道闪电,劈碎了他方才构筑起的梦想堡垒;也像一场深秋的寒雨,浇熄了他胸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前路茫茫,归处何方?满腔的韬略与热血,难道真的要在这「天凉好个秋」的叹息中,彻底沉寂,化为铅山脚下的田园篱笆,与门掩之草、径封之苔为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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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辛弃疾闭目靠坐在车厢内,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未曾出鞘的「守拙」剑。剑身冰凉,却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往那热血激昂、壮志凌云的自己之间,最后的联系。

弹劾的风波暂时以他的离去而平息,但这场风波所掀起的巨浪,对他个人、对飞虎军、乃至对南宋本就微弱的北伐元气所造成的冲击与伤害,却方才开始。而辛弃疾的宦海生涯,也随着这道罢官诏书,骤然中断,坠入了一个漫长而未知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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