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月的凉城格外寒冷，瑞雪纷飞，原野一片银白，一片洁净。

何栀方才下班，就接到宋母的电话：「小栀，平生赶了回来了，今晚到阿姨家吃饭吧，带上你妈妈。」

何栀轻应一声，寒暄几句便挂掉电话。

宋平生是宋母柳如茗的独子，宋家于何家有恩，在家庭变故，父亲离世之时，宋家毅然伸出援手，接济何家母女。

只是……一不由得想到宋平生与自己生活的种种，曾经的点点滴滴早已化为泡影，物是人非，何栀不免有些心痛。

不知又一次见面时，又该用何种表情应对才能掩盖她对他的感情。

何栀开车接母亲到宋家时，宋平生已经在大门处等待，见到何栀和何母时，轻轻一笑：「李姨，小栀。」

他嘴角扬起笑容，温柔如水。

何母瞧着宋平生，心里越瞧越欢喜。到底是书香门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书香力场，如若不是何家败落，也许两家也能有机会成为亲家。

宋平生看了一眼何栀，便扶着何母进门，「李姨哪里话，宋何两家交情匪浅，你又是长辈，晚辈不敢怠慢。」

何母笑了笑：「平生，你来回奔波辛苦，不用在门口等候，外面风雪大，我和何栀也会过意不去。」

何栀跟了进去，扫了扫这间拥有宋平生记忆的房屋。虽说两家交情匪浅，何家败落时两母女也寄住宋家，可是自从宋平生心有所属，自己也就找个理由和何母搬了出去。

何母进门后，宋平生才有机会和何栀说话，他待人温和，在何栀面前，多了份长辈风范，笑言：「听说你在凉城大学毕业后就在凉城工作，工作还顺心吗？」

「挺好的。」何栀出声道，不冷淡也不亲近。

宋平生愣了愣，玩笑道：「记得之前你经常喊我平生哥，总是跟在我后面，现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跟哥哥也生疏了几分。」

何栀抬了抬眼，跟前的男人温文儒雅，样貌俊朗。回想曾经的往事，何栀不免有点感伤。

未等何栀开口，宋平生便抬起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

何栀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看见飘下来的几片雪花，何栀才想起外面的风雪天气，不由得想到方才宋平生的举动，声音不免有点颤抖：「谢、谢谢平生哥。」

屋内的暖气充足，感受到了冬日的温暖。跟前的人，更是让自己心跳加速，心如鹿撞。

「吃饭吧。」宋平生笑笑，收回手，「外面风雪大，你多注意身体。可别像高中那样，为了穿漂亮的小裙子冻坏了身体。」

宋家家庭和睦，何母又与宋母情同姐妹，饭桌气氛十分融洽。话题无非是围绕着两家孩子的长短，叨叨家常。

饭后，宋母见雪越来越大，车辆行驶不安全，夜晚行路不便，就让何家母女留宿一晚，自己也能和何母说说话，毕竟多年来，两个人见面少之又少。

何栀见此，也只能点头答应，所幸之前搬得勿忙，些许不重要的衣物和生活物品也还保存良好。

何栀回客房洗了个澡，虽说是客房，然而这个她在这个客房住了整整七年，学习桌上方的墙上仍然贴满了英文单词和数学公式，还有一人她曾经心之所向，充满向往，自己却中途退缩，变成遥不可及的梦想的地方——剑桥大学。

是他的梦想，可曾经她的梦想，是他。

往事历历在目，何栀似乎又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父亲意外离世，公司破产，每天要债的亲戚和陌生人数不胜数。  她依然清晰地记住，自己懂事以来第一次记住宋平生这个名字。也是从未有过的清楚，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明明见到他心如鹿撞，但是却依然表现地心如止水。

初次见面是在宋家，宋母嘱托宋平生在学校多加照顾何栀，因为宋平生，宋家便安排何栀转到凉城一中，两个人能相互照应。  两个人早晚专车接送，加上宋平生性格温和，待人温柔，就这样日渐熟络起来。

何栀只清楚，宋平生是高三学生，每天早晨夜晚来回时都能注意到他在车上专心背单词，练口语，偶尔累了，就跟她说说话，给她讲讲题目。  日中他们留在学校饭堂吃饭，宋平生也总是照顾她，替她打饭，她只要静静坐在饭台面上做好今日布置的作业。然而总是魂不守舍，眼神总是往宋平生的方向瞟。

宋平生偶尔看见她的眼神，赶了回来的时候又见她未曾下笔，打趣她：「小馋猫。是馋饭菜还是馋哥哥，眼神瞟来瞟去的。」

「是平生哥你打菜太慢了。」何栀脸色一红，忙敷衍，「况且……而且那么多姐姐给你让队，你都不会插一下队。」

「……」宋平生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吸引了众多女生的目光，「可是，那些是姐姐们的好意，哥哥是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女生让队，小栀，你就不怕哥哥答应了，那些姐姐以后就缠住哥哥，以后你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打饭吃饭吗？」

「……」

三月的风微微拂过，透过饭堂的窗口，外面种着几棵山茶花，风一吹，夹带着些许花香，沁人心脾。

眼前的少年，可望而不可即却又对自己呵护有加。尽管清楚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但是何栀仍然动了心。

像一场歇息底里的独角戏。更像是一杯酿成悠久的苦茶，我仍甘愿饮下。

「平生哥，学校那么多人喜欢你。」何栀食不下咽，鼓起勇气问道，「难道你就不动心吗？」

宋平生替她挑出葱花的手收了赶了回来，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何啊？赶紧吃饭回去复习。」

何栀扁了扁嘴，呢喃细语：「明明就是嘛，我们班女生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何栀说的的确是真理，宋平生温文尔雅、清新俊逸，又是书香门第，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

刚入学那会儿，更是收获了高年级学姐的喜爱，书桌的情书礼物更是数不胜数，这也是何栀从同学的口中得知。

何栀刚刚高一，学业还不算重，然而宋平生今年高三，他目标又远大，一心拼搏剑桥大学，学习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座右铭，有的只是用Business Penmanship(草书)形式写下一句英文：University of Cambrid。

这也是何栀佩服宋平生的地方，他努力上进、力争上游，认定的事就咬紧牙根奔赴前方。

对待感情，他也是这样。

宋平生名声远扬，何栀跟他走得近，午饭后宋平生又总是陪她到学校思源亭做作业，知道实情的同学只能心生羡慕，反之只能暗自嫉妒。

何栀总是丢三落四，粗心大意，晚上去宋平生室内问问题时总是不小心落下作业本，第二天要早读时才被宋平生翻了出来，宋平生只能无奈摇摇头，下早读后就到高一楼层还给何栀。

宋平生的到来，总会引起骚动。

「今日中午哥哥没有空，你跟同学去吃饭。」宋平生递本子给她，「下次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了，作业本要交的，高三楼离得又远，我要是不发现可不是急坏你？」

语气温柔如水。犹如落叶掉落在水面上，又犹如空气打在棉花上。

「我错了，平生哥，下次我一定依稀记得！」何栀有错在先，急忙道歉，又提议道：「那我日中帮你打饭！给你打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宋平生笑笑，就转头回去上课。

何栀目送着背影离开，心里暗自欣喜。

宋平生就这样在她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虽然她清楚，他对谁都温柔，与谁都相处融洽。

何栀的好友邹雅卉笑着打趣：「可把我们羡慕死啦，你都不清楚宋薇薇方才瞪着你，狗急跳墙的模样有多么搞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薇薇喜欢宋平生。

这也是何栀从邹雅卉口中得知的。

年少时期的喜欢，对何栀而言是小心翼翼。至少她没有勇气，没有勇气直接面对自己的感情。只能在议论纷纷中说出那句：

「他是我哥哥。」

用血缘关系来掩护这段感情。掩护在她眼中，不敢面对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