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何栀跟邹雅卉告别，她住在海城，两人工作繁忙，一年半载也见不了几次面，所以这次见面她们格外珍惜。邹雅卉哭哭啼啼地告别，何栀也有些伤感，抽抽噎噎哭起来。

「小栀，你放心，我过好几个月就来凉城了，到时候我们天天见面。」邹雅卉哭着说。

「真的吗？」何栀擦了擦眼泪，「可是你不是刚在海城得到了一个正式工作吗？那是你好不容易实习转正来的。」

何栀在凉城没有何知心朋友，自己和邹雅卉在高中时期就交好，要是她能在凉城长期发展，见面机会增多了，自然值得高兴。

邹雅卉笑起来，梨涡浅浅，轻轻点头，「我以后打算在凉城工作，工作机会可以重新得到，我不希望自己后悔。」

说完这些话，邹雅卉双眸似有似无地盯着何栀后面的方向，何栀好奇，回头一看，是莫琤宇和张图鸣好几个兄弟在交谈。

邹雅卉脸色一红，连忙拉住何栀，拦截她的下文，小心翼翼地说：「你想得没错，我是喜欢莫琤宇，也是为了他才来的凉城，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我不想让他难做，只因我清楚他心里面……一直是你。」

何栀一滞，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开口：「雅卉，难道你……」

「我看得很开的，你放心，喜欢或是不喜欢这种事，怪不得你。我要是追到手了，就是我的福分，要是他心里还有你，也就只能证明我跟他有缘无分了。」邹雅卉说完，眼神又瞟向莫琤宇。

「我尊重你的选择，凉城租房不容易，到时候想来凉城发展，打电话给我，我把你接到我家里面住。」

邹雅卉一脸动容，一把抱住何栀，「感谢你，小栀。」

送走邹雅卉后，何栀就到停车场取车，好巧不巧，打开车门的时候，突然就撞见在一旁等候的宋平生。

不由得想到今天尴尬的情景，何栀不清楚要作何开口，正迟疑着，蓦然宋平生打开了话题。他望着何栀的车，轻声开口：「要回家？」

「嗯。」

「我送你？」

「不用了，我有车。」

沉默几秒后，宋平生又开口：「可你喝酒了。」

「……」

这么一说，她才蓦然记起自己帮宋平生挡下的那杯酒。

「先坐我的车回去，次日我帮你过来取车。」宋平生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等着她。

「那个……我去网上叫车就好了，你先回去吧，不用麻烦你了。」

「你在躲我？」宋平生面无表情。

「没。」何栀心虚地解释，「这不是怕太麻烦你了吗……而且你家跟我家离得又远。」

「没有的话就上车。」

何栀拗只不过他，关上自己的车门，往宋平生的车走去。刚进去的时候，他用手护住她的头部，怕她撞到头。

这是宋平生一贯的绅士动作，多年来一贯都没变。

宋平生上车后，车内安静地非常可怕，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何栀身上的淡淡酒香味混合着清新的香味，让人心猿意马。

「有空到家里吃顿饭吧，你不用刻意躲着我。」

「行。」

「刚才感谢你。」宋平生忽然说。

何栀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追问道：「什么？」

「感谢你接受我的捧花。」

「说起这件事，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会送给我？」

「你上次让我考虑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既然我的人生注定要有一场婚姻，注定要拥有一人女孩共度余生，那我认为，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宋平生顿了顿，「所以今日我送捧花给你，以花为媒认识你，希望你能接受。」

何栀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这一瞬间，她不清楚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他，毕竟他深爱Beryl是众所周知并且深信不疑的，今晚他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也是考虑很久。

「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何栀问他，深怕是因为自己喝酒的原因产生的幻觉，之后又自嘲地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来，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宋平生，你连撒谎说一句喜欢我都不愿意。」

宋平生不吭声，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想摆脱我了。」何栀凑近他，脸跟脸的距离只有五厘米，看见宋平生惊慌失措的模样，她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笑得像活在地狱的魔鬼。

「小栀……」

「宋平生。」何栀打断他，「我给过你机会逃开我的，只可惜你太善良了，你不忍心伤害我，宁愿牺牲自己未来的幸福也要顾及我的感受。」

宋平生的眼眸暗了暗。

何栀拉开与他的距离，摆正身体，蓦然开口，「宋平生，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隔着一个Beryl，而且一颗不肯接纳我的心。」

「你的心早就装不下第二个人了，所以你认为跟谁在一起都一样，可是我不同，即便是你，也不能把我当成谁的替代品。」

「我喜欢你，不代表能够作践自己，要是我的喜欢只是你眼中不择手段、想方设法地要跟你在一起，那我跟你坦白就是毫无意义的，你恍然大悟吗？」

「要是你是以这种心态接受我的喜欢，那我宁愿你是我青春里的一道白月光。」

何栀说完后，徐徐闭眼。

回想起思源亭里宋平生默默看书的模样，每天中午替她排队打饭的举动，往事种种，都让她难以割舍。

青春中有一人人对你很好，你会一辈子把它埋在心中，永远珍藏。

「是我考虑不周。」宋平生无声看了她一眼，「然而小栀，你相信我，我刚才那番话是认真的。」

何栀脸上的表情没有何波澜，微微点头，说：「一周之后，要是你认为自己对我是有情的，那你就联系我。」

说完后，何栀打开车门，临走前抛下一句话：「我自己打车，你回家吧，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何栀走了很久，漫步在繁华热闹的街市。看到穿着凉城一中校服的男女嬉笑打闹的模样，不由得失了神。

仿佛从未有过的见宋平生的时候，是在昨天。遇见Beryl之前，宋平生全身心地对她好，遇见Beryl之后，他也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她不是没有恨过，只是这种恨，相比于无可奈何，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何栀。」

何栀停住脚步脚步，回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莫琤宇。

不由得想到邹雅卉对莫琤宇的心思，何栀心里还是有意要与他保持距离，她漫不经心地问：「有事吗？」

莫琤宇两三步就赶上她，站到她面前，一双灼热的双眸紧紧盯住她，低沉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还没回去？」

何栀摇头：「刚要走，我喝了酒，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你和宋平生在一起了？」

此物问题丝毫不遮遮掩掩，直言不讳。

何栀迎上他的目光，「我说是，你会放弃我吗？」

莫琤宇突然不吭声了，他似乎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注意到今晚她与宋平生的种种，心烦意乱地让他崩溃，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莫琤宇，我们之间不可能。」何栀说，「阻碍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宋平生。」

莫琤宇声线沉沉的：「何栀，你还依稀记得八年前那个晚上我问你的问题吗？」

何栀摸不着头脑，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有答案，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说——」莫琤宇停顿了一下，深情地说：「站在最顶端的莫琤宇，有没有资格向住在凉城，名字叫何栀的那女孩表白。」

「我尽管没有家财万贯，但是我也曾为了你努力变成了一个优秀的人，我一直再向你心中最顶端的那位置靠近，我曾经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喜欢抽烟、喝酒、打架，你不喜欢，是以在美国的那几年，我努力上进，成为了别人眼中最优秀的样子，可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你都没有注意到，只因你的眼中除了宋平生，再无他人。」

「现如今我也没有成功到达顶端，就当做是我没有资格好了。」

听完莫琤宇的这番话，何栀不免觉着有些伤感，像是在此物世界上，她和莫琤宇是同一类人。

努力成为更优秀的自己，向更优秀的爱人靠近。

「莫琤宇，对不起。」何栀抬头望着他说，「八年前，谢谢你的喜欢，八年后，谢谢你坚持不懈地一贯喜欢。」

何栀和宋平生最大的区别是，拒绝别人她从不会心慈手软，不会为了成全别人而断送自己的幸福。

「然而放眼周遭，你有更好的人值得你去珍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莫琤宇苦笑一声，开口：「八年前，我曾经发誓，要让自己优秀到能够让你忘记那念念不忘的人。可现在看来，我还是失败了。」

「你不用觉着有负担，喜欢你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

莫琤宇说完，不等何栀吭声，他就在一旁拦下一辆出租车，将她塞进车内，与她摆手告别，像是已经惧怕了她口中的答案。

他独自站在街边，失了神，

记忆渐渐回到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