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何栀是被电话铃声打断思绪的，她看了一眼移动电话，是宋平生打过来的，接通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小栀，开门。」

她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灯之后就跑去开门，看见宋平生拎着一袋外卖盒，额头还有些许薄汗，何栀连忙拉他进来，抽了两张纸巾踮起脚给他擦汗，责问着他：「这么晚了，你干嘛去了？跑这么一身汗。」

宋平生拎起外卖盒给她看，「你不是说饿了吗？我给你到中餐厅买了面。」

何栀微怔，「其实我能够忍的，这么晚了你跑过去也不安全……」

不由得想到他只因自己肚子饿就毫不犹豫地跑去给她买面，心里就流出一股暖流。至少能够证明，他是在乎她的。

宋平生拉她到桌子旁，拆开外卖盒子后就递给她，「反正是熟人，也不远。再说了，可不能让你饿着啊，你快尝尝，这家店很正宗的。」

何栀望着面前这碗面，还配上一人荷包蛋，忍不住心酸。自己在外一个星期了，都没能正经地吃顿饭，想着想着突然又觉着自己矫情，才一个星期就这么耐不住。

她拾起筷子，吃了两口，又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往朱唇夹，一脸惊喜地问：「这是哪里买的啊？」

宋平生低笑，「清楚你爱吃凉城的面，这家店的老板娘是凉城人，面就是她做的，还有不少菜呢，特别正宗。就在这条街，离这个地方不远，明天带你过去。」

何栀一脸满足，连连点头，「好。你作何知道那家店的？」

「大学同学来美国做生意，定居在这里，我也是这几天才清楚他妻子在这里开了一家店。」

宋平生打开另一个外卖盒子，把荷包蛋夹到她的盒子上，也开始吃了起来。

何栀呆呆地望着盒子上面的两个荷包蛋，忽然一笑，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边，眼眶蓦然有些湿润。

她依稀记得在宋家的时候，每次吃面宋平生都爱把蛋夹到她的碗里，倒不是不爱吃，而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后来渐渐的，就变成了习惯。

宋平生见她眼圈红红的，瞬间手忙脚乱起来，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擦泪痕，低声问她：「你怎么了？作何还哭上了呢？」

「就是突然想到……以前你也总爱给我夹荷包蛋，每次吃面，都会夹给我……」何栀抽抽噎噎的。

「傻瓜，这就让你动容了？」宋平生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可真是个小哭包。」

何栀双颊微红，埋头继续吃面，只觉得刚才的举动真的是甚是丢脸。

宋平生看她慌乱的样子，不自觉地弯了弯双眸。

「平生，你还依稀记得沈千秋和纪衡之吗？」何栀想起刚刚躺在床上回忆的往事，蓦然问道。

宋平生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怎么蓦然问起他们？」

「就……突然想起，以前他们不是总爱到你房里写作业吗？」

「嗯，我们好久没见了。」宋平生放下筷子，「高三一别，再也没见过了。」

何栀顿了顿，「为何不联系了？」

「我出国了，刚开始还能通过邮件跟千秋取得联系，后来渐渐的，各自有了生活，感情淡了，联系也就少了。」

他只提了沈千秋，唯独没有涉及纪衡之。

「那……纪衡之他？」

听到纪衡之此物名字，宋平生蓦然叹气，「是我抱歉他。」

何栀抚上他的手，「平生，当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也去找老师了，是以——」

「就因为我太冷静了，当时觉着硬碰硬不是好办法，所以就去找了老师。」宋平生眼神有些空洞，「后来衡之就消失了，我听说他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回老家照顾爸妈了，我曾经也托人打听过，然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是经过这一次我才清楚，原来我对衡之的了解仅仅局限于同学，我只清楚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性别，知道他悲惨的家世。等他消失后我才清楚，原来我不清楚他老家在何处，也不知道一贯供他上学的姐姐是谁，更不清楚上学期间他居住在哪里。」

何栀听到这些，一时也不清楚该说些何。

她一贯都不清楚，纪衡之经历过这么多……有些人的青春，或许享受着家人给予的所有，度过最美好的年华，可有些人，注定要付出地比别人多，经历过别人尚未理解的痛，就像活在恶劣环境中的一颗种子，在坚硬的土地里艰难地探出头。他们的青春，没有考试后的轻松娱乐，没有高考后的毕业旅游，有的只是忙碌过后的埋头追赶，为了与命运抗争而奋斗，每天学习过后就是思考各种维持生计的方法。没有娱乐，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当年的我，望着他被一群人围在一起的时候，那无助和绝望的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有时候我觉着我自己挺懦弱的，要是当时的我可以勇敢的挡在他身前，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宋平生喃喃自语，「那件事情过后，我记住了那群人的名字，在江城的时候，我遇到了莫琤宇，只因这件事，我对他有一些恨意，但其实……我恨的是我自己。」

何栀回想起当年的情景，一群人围着纪衡之，他蹲在角落的模样，犹如一只受惊的羔羊，让人心生怜悯。而在那一群人当中，有莫琤宇的身影。

那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举动会不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改变，会不会破坏别人的人生。

记忆中的纪衡之，尽管并不是一个甚是勇敢的人，然而却有着常人难有的坚持。他对这场考试的执着，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甚是恍然大悟，是以他消失不见，放弃了这场考试，实在是令人难以琢磨。

何栀安抚着他，「平生，该做的你也做了，我们选择的是最明智的办法，你甚是聪明，你选择马上告诉老师而并非与他们搏斗。我想……要是当初你选择挺身而出，那纪衡之怕是会受到更大的伤害。退一步来说，纪衡之的消失或许是另有难处，我相信如果不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他是不会轻易放弃高考的。」

人生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纪衡之的选择，任何人也无法去判断是对或是错。

「但愿吧。」宋平生拾起筷子，「好了，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栀有些吃惊，不由得想到宋平生昨晚说的那家店，内心充满了好奇，巴不得马上上完班去探究竟。

两人吃完面，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宋平生像变魔术一样，变出各式各样的中国糕点。

吃完早餐后，宋平生送她去上班，路上她指着各种建筑物，欢快地说：「你看这个地方，就是我发给你的第一张照片，还有这个地方，这些我都拍下来发给你了……」

宋平生看她蹦蹦跳跳的，只是笑着应她，摸摸她头顶的软发。

到机构后，何栀撞见了这次项目的相关负责人，是个年轻的美国女人，几天相处也让他们熟悉起来，况且她性格开朗，何栀也非常喜欢她的个性，两人接触得也就比较多。看到他们手牵手一起过来，那女人显然愣住，等他们走近后，她微微张口，用英语询问：「你男朋友？」

何栀笑着点点头，侧头转头看向宋平生，「这个是我们这次项目的负责人，Chesie.」微笑看向Chesie，「Chesie,这是我的男朋友，Dylan.」

宋平生友好的伸出右手，「有礼了，我是Dylan.」

Chesie伸出左手，微微攥住后放开，红唇微微勾起，「难怪Linda每天都六神无主，不太喜欢跟人亲近，我以为是个清冷的人，没想到是心系心上人啊，你看看你笑得像朵花似的。」

宋平生笑容满面，双眸似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更是用力了几分，「感谢你们这些天对她的照顾，她第一次出国，有何不懂的地方还望你们多多照顾。」

何栀囧。

Chesie朝何栀眨了眨眼睛，又回头转头看向宋平生，「比起当她男朋友，我认为你更像是她父亲，何事情都能关心到。你放心，在机构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宋平生一脸戏谑地看向何栀。

何栀又一次囧。

自从跟宋平生在一起后，平时的细微照顾，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毫无脾气地每天哄着她，把她供的跟亲闺女似的，好像都似有似无的透露着……类似于父爱的关心，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爹系男友？

Chesie进机构后，何栀才依依不舍地跟宋平生告别，宋平生抱了抱她，轻轻开口：「好了，今晚我过来接你，你安心工作。」

何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记忆中的那男生似乎忽然间就长大了，长成了眼前高大的模样，只是他的背影不像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现在的宋平生，身上多了一份承载岁月的光辉。

他变得更加成熟，也变得更加稳重，只是当年那稚气的男生，似乎不再有。

他身上的包袱不断地增多，只因他在渐渐地长大……

而未来更希望自己能够跟他一起……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