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酒店离这个地方并不远，但宋平生此刻醉得不轻，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何栀身上，还用鼻尖蹭了两蹭她的脖子，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无可奈何之下，何栀只好微微轻拍宋平生的肩膀，「平生，你先站好，我去叫车。」

宋平生又在她怀里蹭了蹭，用行动反抗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迷迷糊糊地说着：「不要，不准你走了我。」

「好，我不走了你，我就只是去叫个车，要不然你站好，跟我一起走回去？」听到这句话，何栀心里的确开心不少，但不由得想到他们现在的情况，又忍不住万分担忧，毕竟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所幸这个地方还有车，不然要是搁在荒山野岭，他们俩都不清楚得作何活命呢。

「小栀是妹妹，妹妹要永远待在哥哥身旁。」宋平生嘴里念念叨叨的，但并没有回答何栀的话，说完这句话宋平生就从她的怀里出来，站起来的动作还是有些不稳，但是他抓着何栀的手，拉着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哥哥保护你，哥哥永远都会在你身旁保护你。」

他们之间这仿佛步入了一个死循环，一辈子都离不开这段毫无血缘关系，但却在现实存在了十年的称呼。

她一辈子都想逃离这段关系，但是他就像是要跟自己作对一样，永远永远在心里记住着。

何栀无暇再想了，因为宋平生此刻酩酊大醉，还拉着她的手摇晃着身体走路，两个人的形态正像是夜间游行的丧尸。此刻正她思考作何让宋平生停下的时候，他却感觉身体失去了重心，眼看他就要一头撞倒在地面，何栀也顺带被他拉住，身体也忍不住倾斜。两人差点就要与原野来个正式的接吻，慌乱中，宋平生挣脱开了她的手，直接与大地撞个满怀，何栀险些撞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却蓦然被一只手扶住。

「小姐，小心。」

何栀稳住心神，抬头瞅了瞅，跟前的男人一只手扶住她的身体，一只手抚在她额头上，避免撞到电线杆。男人立体的五官刀刻般完美，浑身上下散发着独特的气质，一身正式的西装套装，雪白的衬衣领子非常挺括，那条黑色的领带十分夺目。

「你没事吧？」男人置于手，准备扶起一旁的宋平生。

何栀蓦然回神，连忙帮忙扶起宋平生，还不断地道谢。男人笑了笑，「为淑女服务，这些都是应该的。」

何栀被外国人这般夸奖，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杵在一旁不知如何作答，男人见她这样，也不恼怒，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我叫Tristan,方才在车上注意到你们，需要帮忙吗？或许我能够送送你们。」

正愁着不清楚该作何回去呢，可是从未有过的见面就接受别人太多的恩惠，也不是她的作风，她淡淡笑道：「叫我Linda就好，他叫Dylan,是我的男朋友，我们跟好友聚餐喝了点酒，没办法步行回酒店，要是能够的话，你帮我们叫辆车来就好，不敢太麻烦你。」

Tristan笑着问：「那不知你们的酒店是在哪里呢？」

何栀报上酒店名字，Tristan听后一脸轻松，摆摆手后指了指一旁的车，「就这一段路的时间，这家酒店离这里并不远，况且也跟我同路，不必客气，你们上车，我载你们一程。」

听到他这一番话，何栀也不假客气，微微颔首就扶着宋平生上车，等Tristan坐到驾驶座后，她微微一笑，不断道谢：「Tristan先生，真的特别谢谢你。」

Tristan一面开车一面回答：「你太客气了，Linda小姐。你跟你男朋友是哪里人？」

「我们都是中国人。」

「那你们是来美国旅游吗？」

「不，我来是只因工作。」何栀笑着摇摇头，「他来……是想过来看看我。」

何栀紧紧握住宋平生的手，让他靠在她的怀里，一张寂静的睡颜展现在她跟前，她止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

Tristan从后视镜注意到这副画面，一脸羡慕地说道：「你跟你男朋友感情真好，你们真的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情侣，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他一定特别幸福。」

「感谢。」

Tristan把他们送到酒店门口后，又贴心地帮何栀把宋平生扶回室内，同Tristan告别后，何栀才关门开始照顾宋平生。

她去浴室打了盆温水，给他擦了擦身子。

宋平生一直都不胜酒力，高三毕业那会儿，沈千秋带他去喝了一顿，回到家后吐了一夜晚都不消停，柳如茗第二天还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想到这个地方，她又暗自后悔，就不该让他喝这么多的。没想到宋平生这么多年个头倒是长了不少，酒品还是一言难尽。

「你别走，我好想你。」宋平生突然抓住正在给他擦身体的手，嘴里不断呢喃着。

「我在这呢。」何栀安抚着他。

宋平生像是听到她的话，蓦然勾起一抹笑容，睁开了充满醉意的双眸，手上的劲更是多用了几分，「我就清楚，你不会抛下我的，我好想你。」

何栀蹙眉。

想她？她就在身旁，怎么会要想她？

「你穿白裙的样子，很美。」宋平生又闭上双眸，像是回忆起何美好的事情，嘴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我好想你。」

何栀猛地站起身来，毛巾扔在一旁，身体止不住颤抖，仿佛置身于寒雪当中，冷得她全然走不了路。

她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墙角，直到听不到宋平生那些温柔的情话。他似乎在做一人甚是美妙的梦境，美到让人都不忍心打扰。

她捂住耳朵，蹲在墙角，泪眼婆娑。

她不要听，不要听到他们的故事。

为何，明明你们都那么相爱，怎么会还要分开？明明我业已快将你抛出的世界之外，为何还要赶了回来？明明业已跟我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为什么梦里依然是她的影子？

她甚至不敢深想，宋平生跟Beryl之前究竟存在多么的美好故事，才能让他分开之后却依旧念念不忘。

一人人在梦中在醉酒后的言语，是不会隐瞒自己的内心的。哪怕像宋平生这种在现实生活中冷静沉着，待人温柔的人，都无法隐瞒。在生活上，他没有遵循自己的内心，但在梦中和醉酒后，又怎么能忍受自己隐瞒自己呢？

她甚至想过一走了之，再也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是非，远离遍地都是宋平生足迹的地方，但是她不甘，她不愿，她甚至还怀揣着一丝丝希望，哪怕此物希望渺茫，渺茫到让她自己都看不到未来的方向。

他跟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不能放弃，好不容易才能拥有待在他身边的机会，她不想轻而易举地放弃。

拥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都想要尝试，只因他是宋平生。

何栀忍不住抽泣，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宋平生跟Beryl业已是过去式，已经成为回忆。

她甚至不断欺骗自己，陪他走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宋平生就会有回头的那一天。

夜色撩人，室内内却是另一番光景。何栀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她匆忙洗了个澡就趴在宋平生身旁，紧紧盯住他的睡颜，彻夜未眠。

她不敢乱动，惧怕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也就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属于她。可是为何，明明她靠得这么近，但她却觉着离宋平生好远好远。

近在咫尺，可他的心飘了好远好远。

天逐渐亮了，等宋平生睁开眼睛的时候，何栀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业已不像昨晚那样红彤彤了，但却肿的厉害。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何栀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他，「你昨天夜晚喝醉了，幸好有好心人把咱们送赶了回来了。」

「我没事。」宋平生摇摇头，摸了摸她肿肿的眼袋，「小栀，你昨天夜晚一夜没睡吗？」

还没等她开口，宋平生又说了一句：「都是我不好，酒品差却还要喝得不省人事，你今天还要工作，昨晚却还要照顾我。」

「我不希望你责怪自己。」何栀说，「你要时刻记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是我理应做的事情，我相信，这件事情要是换做是你，你也会作何做的。」

「嗯。」宋平生笑着应了一声，眯了眯眼睛，攥住她的手，「那等会儿我们打车去，路上你还能睡会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机构离酒店比较近，是以他们一直都是走路过去的，但是想想昨晚哭了一晚上，又彻夜未眠，今天还得工作，恐怕精力不够会影响进度，所以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何栀跟宋平生洗漱完之后就吃了点早餐，他提前下去等车，等何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车和人都在场了。

一路上她都躺在宋平生的怀里，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不断摩擦着她的手掌，鼻息间都是他的力场，因为宋平生，她睡得格外安心，嘴角还挂着未消去的笑意。

她多么想这辆车能够一贯一直开下去，开到世界尽头，开到他们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