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疼了吗？”

陶心乐回到家，关门的那一刻心脏依旧怦怦直跳。客厅的沙发靠着一扇窗口，然而窗口是封死的。天花板的灯亮着，陶心乐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朝下望。

原先站在巷子的男人已经出了了一段距离。好似若有所觉，傅绍南不经意地回身，那扇亮着灯的窗口和他走了前一样，安寂静静的，他预想中的人并没有在窗边出现。

傅绍南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身离开。客厅里陶心乐睁大眼蜷缩在沙发上，他庆幸自己躲得快，差点就要被傅绍南发现了。

刚才两人在楼下，傅绍南说的那句粤语陶心乐全然没有听懂。只不过根据当时的氛围，陶心乐本能地认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今晚的晚餐自然是傅绍南买的单，菜单上是没有价格的。虽然餐厅里的菜肴都很好吃，可每一道看起来都价格不菲。以前陶心乐听说过其他直播间的榜一老板，表面上大大方方地送礼物，真见面后主播才发现对方负债不少财物。

还有傅绍南本人，陶心乐脸皱成一团，明显很不开心。傅绍南威胁他，又没有经过他同意抱他。此物男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原本都是伪装出来的。

陶心乐能确定傅绍南有钱人的身份，可陶心乐接触过的有财物老板多多少少都有些许奇怪的癖好。傅绍南提的「下一次见面」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陶心乐愁眉苦脸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声嘟囔着，希望下一次见面永远不要到来。

第二天关注3726直播间的观众都收到了主播的更新动态。

心心：今晚老时间八点复播，将会有福利抽奖！感兴趣的观众依稀记得来观看哦！

临近午饭的时候，陶心乐上楼去秦在枝那里确认自己在她彼处还剩多少库存。最近秦在枝接到了一个大单，是给时尚圈某位模特做拍摄工作。

「他们的摄影师生病了，正好那模特看见了我以前的作品，找经纪人邀请了我。」

「姐，听你这么描述，那你以后肯定就能进军时尚圈了。给那些模特拍照变成有名的摄影师，赚好多好多财物。」

「那我还要感谢你的祝福了。」秦在枝听得直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虎口捏住陶心乐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他的脸，「这都多少天了你的脸作何还没好？」

脸颊肉被捏得鼓起来一点，陶心乐不太在意地出声道：「业已好了，就是印子消下去很慢，估计还要几天。」

「还好我这个地方还存着些许照片，应该够你应付了。」秦在枝收回手，望着陶心乐白白嫩嫩的脸颊又补充了一句，「娇气。」

陶心乐又嘴硬说没有，秦在枝敷衍着赞同他，随手撕了颗薄荷硬糖丢进嘴里。两人挑好晚上要抽奖的照片，接着一起出门吃午饭了。

程元均跟模特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今日傅绍南接到他的电话，背景音里有一个很明显的女声。

曾雪妮是最近才红起来的模特，荧幕上她性格高冷，私底下却很黏人。

「嗲精。」程元均跟她说话也没想避着傅绍南，曾雪妮普通话说得并不好，两人平日里聊天时常普通话粤语混着讲。

「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对不对？」曾雪妮凑到程元均身旁，对他发脾气，「我就知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不喜欢你作何会要跟你谈恋爱？」程元均哄完曾雪妮走远了一点，话锋一转便把矛头指到了傅绍南身上。

他笑嘻嘻地开口，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当时电台男主持的腔调：「生得感靓仔一直都无girl friend，傅少爷梗系阳痿喇！」

看来这个阳痿的传言要过不去了。

「阿南，昨晚我开车，切到一个电台竟然这么说你！」程元均幸灾乐祸地告状，「你生不生气啊？要是有人这么说我非得向他证明一下！」

程元均一如既往的聒噪，傅绍南语气冷冷的：「证明何？」

「证明我不是阳痿啊！」

「阳痿？」曾雪妮走过来，插话的时间很凑巧，仿佛是在跟程元均一唱一和，「老公你硬不起来啊？」

「不是我！是我朋友！」程元均笑得喘不上气，向曾雪妮解释道，「就是昨晚你听到的电台，你当时还说这个傅少爷听起来好可怜。」

傅绍南听出来程元均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来炫耀他的女朋友，他并没有听两人聊完，果断挂了电话。

夜晚八点，陶心乐准时坐在了电子设备前。

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播了，刚开播的时候陶心乐还有点惶恐。直播间里陆陆续续有观众进来，聊天框里基本上都在问何时候抽奖。

「跟以前一样，快下播的时候抽奖。」陶心乐挑选着回答弹幕的问题，语调温软，「没有不理，后台私信我都有回的。」

「没有回你吗？哥哥你给我发了什么？我现在点你的用户名，也没有看到你发给我的后台私信。」

「有可能是系统屏蔽了。」陶心乐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要是方便的话你再给我发一次吧。」

【用户111：怎么会没有回我？】

榜一老板的弹幕实在显眼，陶心乐能忽略别人作何也忽略不了他。他小声地发出一人表示疑惑的语气词，感觉特别惊讶：「……哥哥你也给我发了吗？」

反正两人现在没见面，隔着电脑屏幕谁也看不出来主播在撒谎。这么一想陶心乐就不会觉着心虚，理直气壮地回应：「哥哥，我也没有收到你的私信。」

傅绍南给陶心乐发的后台私信内容很简单，是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要约他再见面。

网站不可能屏蔽这样的私信，傅绍南确定自己发出了消息。如果陶心乐正常翻阅，不可能会错过自己的私信。

今晚直播间抽奖用的是免费礼物气球，免费礼物不像付费礼物那样送得越多中奖概率越高，送一只气球和送一百只气球的中奖概率是一样的。这下喜欢陶心乐的老板也不能通过刷礼物来提高中奖概率，说不定陶心乐抽的二十张照片他们一张都拿不到。

正当陶心乐要开启抽奖界面，直播间莫名其妙地黑了屏，很快聊天框里显示出「直播间被封禁24小时」的系统提示。

陶心乐呆呆地看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后皱起了眉。他打开后台私信，果真看见了榜一老板的后台私信。

用户111：免费礼物你又赚不了财物，你把照片都寄给我。

用户111：我给你送礼物，你赚我的财物。

这两句话陶心乐足足看了一分钟才转开眼，有财物老板果真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现在陶心乐被人看上了，这回他不能再装看不见了。

心心：谢谢哥哥。

傅绍南封了他的直播间，没有像上次那样旋即解封。陶心乐被迫提早下播，坐在电子设备前看着聊天框里的弹幕。

观众们都以为是有人举报，便破口大骂那个不道德的举报者影响了他们的抽奖福利。陶心乐看了一会儿便关上电脑，起身去卫生间洗澡了。

陶心乐刚入睡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里黑乎乎的。老旧的挂式空调显示灯始终亮着，显示着空调正在运作。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小区，前方是长长的跨海大桥。

门外规律的敲门声没有停止，陶心乐醒了下神，确定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觉着困惑，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他。接着想自然地想到了秦在枝，便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掉漆的铁门被打开，站在大门处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肩宽腿长，气质冷漠。

陶心乐看清楚人的一刹那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满脸疑惑地冲他眨眨眼。傅绍南伸手过来摸了摸男生的脸颊，自然地侧了下身，直接越过陶心乐迈入了他的家。

铁门应声关上，陶心乐低下头看了眼自己t恤短裤的打扮，连忙转身去追傅绍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卧室的灯亮了起来，里面的空间很小，置于床、书桌、柜子以后几乎就没有空位了。单人床只能容纳下一个人，傅绍南坐在床尾，卧室里顿时显得局促很多。

「你作何来了！」

陶心乐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卧室业已触及到隐私，但凡傅绍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陶心乐都觉着自己能够忍受。

在陶心乐质问的这时傅绍南也在上下打量着他，陶心乐身上穿着的这件t恤被洗得发旧，宽大的领口托着一截细瘦白皙的脖颈。

傅绍南瞧着面前这张怒气冲冲的小脸，确认他没出何事才开口回答他：「生气了吗？对不起。」

这声道歉显得很蓦然，实际上在陶心乐眼中傅绍南在深更半夜出现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哦。」傅绍南这种高高在上的有财物人会给自己道歉是很令人惊讶的，陶心乐气消了一点，站在傅绍南面前指了指半掩的门，「那我们去客厅说吧……」

话音未落陶心乐的手腕就被拉住了，傅绍南把人拖到怀里，结实的手臂扣住了他的腰。

从掌心开始，男人的每一寸皮肤都让陶心乐感觉到了逼人的热意。卧室里的空调制冷能力本来就不好，傅绍南一抱上来陶心乐就觉得热。

他无端端地感到窘迫，惧怕又恼怒。陶心乐小声喊了句「哥哥」，又喊傅绍南的名字，使劲去推他，可抱着他的男人纹丝不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陶心乐的挣扎显得徒劳可笑，傅绍南贴上男生柔软的腹部，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到一阵满足。

傅绍南的胸膛轻微震动，开口低声说话。一会儿说「你胳膊凉凉的」，一会儿说「宝宝，你好软」。

动作间身上的t恤衣摆撩上去一点，隔着单薄的衣料陶心乐甚至听到了对方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这些荒谬旖旎的言论肆意冒犯，傅绍南抱得很紧。仿佛野兽饿了好多天，渴望在陶心乐身上咬下几块香甜的肉下来。

一时间陶心乐竟然真的开始害怕傅绍南会咬自己，他慌张恐惧，挣脱不开束缚，情急之下竟然对傅绍南动了手。

寂静的深夜任何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陶心乐打得很重。「啪」的一声，在那瞬间陶心乐疼得顿时抿紧了唇。

——清脆的一巴掌。

傅绍南被打得偏过了头，橘黄的灯光刻画上男人凌厉分明的侧脸，分辨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冲动要承担后果，陶心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惊恐，视野里傅绍南转回了头。

短暂的沉默，接着陶心乐的右手被握住了。

「手疼了吗？」傅绍南松开他，抓着陶心乐的手去看他通红发肿的掌心。

男人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像是根本不在意那一巴掌。他语气里的关心很明显，指腹粗糙发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