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开始傅中林是想跟傅绍南好好谈的。就像陶心乐说的那样,傅绍南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用逼迫的手段一定会造成更恶劣的结果。
傅绍南听到傅中林主动提起陶心乐没有一点震惊,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区别在于傅中林知道这件事的途径。
——假如由傅绍南自己坦白,那就是通知;如果是傅中林自己调查出来的,那傅绍南要先解释再通知。
傅老显然对孙子还抱有幻想,认为傅绍南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因此当傅绍南说出「在谈恋爱」傅中林还能控制住面上的表情。
「爷爷,你不用试探我。」
傅绍南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前倾,背脊和手臂的肌肉绷了起来。男人抬眼望着对面精神矍铄的老人,神色有些阴沉,好似是在警告:「也不要去找他的麻烦。」
「臭小子!」傅中林气得差点没把面前的茶盏丢过去,「怎么跟我说话的!」
管家见势不妙,连忙以倒茶为借口打断了客厅剑拔弩张的气氛。滚烫的茶水沉进绛红色的茶盏里,傅中林瞪着双眸怒视油盐不进的孙子。
而傅绍南有一人怕麻烦的毛病,在他看来既然业已被傅中林发现,那就干脆一次性把话讲清楚。
管家听到「结婚」这两个字时吓得手一抖,茶壶里的茶水滴落在了茶几上。傅中林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质问:「你再说一遍?」
「爷爷,我很少有喜欢的。」傅绍南平静地同他对视,「我想跟他结婚。」
盛怒之下傅中林竟然冷笑了一声,面前的茶盏被拿了起来。傅绍南扭开头,瓷器擦着脸颊掠过去,掉落在不极远处摔得四分五裂。
「你还真是想气死我。」回想起陶心乐想要转达的话,傅中林怒吼道,「结什么婚!那小主播根本就不喜欢你!现在正掰着手指头等着跟你分手呢!」
晚高峰道路上的车辆寸步难行,傅绍南冷着一张脸沉默地开车。陶心乐明显是被吓到了,他觉得刚才跟他说话的傅绍南看起来好陌生好可怕。
红灯转绿,停滞的车流缓缓前进起来。驶离拥堵道路傅绍南提高了车速,黑色轿车开往了郊区的方向。
陶心乐没留意到周遭景物的变化,不由得想到自己正在跟傅绍南谈恋爱,思考半天才迟疑着开口:「……你是生气了吗?」
「他是蓦然抱上来,都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陶心乐小声地解释,想告诉傅绍南这不是自己的本意。然而他解释完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陶心乐抿了抿唇,不聪明的大脑在此刻疯狂运转起来。
傅绍南的侧脸始终冷冰冰的,认真开车也不搭理陶心乐。陶心乐捉摸不透傅绍南的心思,过了一会儿又出声道:「你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道歉的语气轻柔绵软,听起来极其诚恳。原本傅绍南是很吃这一套的,可是此时男人只是转过头看了陶心乐一眼,没何表情地喊陶心乐:「宝宝。」
陶心乐被喊得愣了一下。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你直播间的那些男人一样?」
周围的车辆逐渐变得稀少,余光里陶心乐怔愣地望着自己,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此物问题。
前方的道路指示牌提示即将离开市区,傅绍南从陶心乐迟疑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他皱起眉,又很快松开。
「你哄我的语气跟哄他们的时候很像。」
陶心乐张了张嘴,却发觉傅绍南说得很对。既然是对的,那陶心乐根本无法反驳。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这时陶心乐才察觉到车窗外陌生的景象。他踌躇着询问,小心翼翼的口吻:「……我们,我们要去哪?」
「去新家。」
短暂的沉默过后,傅绍南很冷漠地回答了他。
傅绍南名下有许多房产,每周都会有家政做定期打扫。天色渐晚,黑色轿车停在一栋花园别墅前。陶心乐坐在车里望着别墅黑漆漆的铁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绍南解开安全带,留意到陶心乐还愣愣地坐在那里,顺手也解掉了他身上的安全带。锁扣解开发出很小的声响,却让陶心乐吓了一跳。
像是终于回过了神,陶心乐面色慌张,下意识抓住了傅绍南收回的手。
别墅里亮着灯,说明有人在里面。昏暗的车厢里陶心乐嗫嚅着嘴唇,细瘦的手指只因惧怕而更用力地攥住了傅绍南,指节泛出不正常的白。
陶心乐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傅绍南说的那句「关起来」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跟前的男人,睫毛不安地颤抖着:「……我有点怕。」
好可怜。
傅绍南抬起手,动作怜惜地去抚摸陶心乐微凉的脸颊,态度终于缓和了一些。
「爷爷说你不喜欢我。」傅绍南话说得慢,不错眼地盯着陶心乐发白的小脸,「你一贯在等我跟你说分手,是么?」
落在脸颊上的手渐渐地摸到陶心乐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第二次傅绍南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
「宝宝。」男人像以前那般安抚似地捏了捏陶心乐的脸,开口的语调平淡,落在陶心乐耳朵里却变成了威胁,「下车。」
陶心乐跟着傅绍南一起进门,保姆阿姨正在厨房煲汤。食物的香气传递到玄关,阿姨听见门口的动静,关小灶台的火出来迎接。
玄关处的灯光是暖调的橘色,摆放着几株绿色盆栽作为装饰,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别墅里的场景似乎并不像陶心乐想象得那么可怕。
保姆阿姨面容温和,是很亲近的长相。她出来见到傅绍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陶心乐抬头去看傅绍南,正好被男人搂住了腰。
傅绍南抱住陶心乐,见他愣住很轻易地拿走了他裤袋里的手机。拥抱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陶心乐甚至来不及去抢,别墅那扇关上的大门重新被打开。
「照顾好他。」
临走前傅绍南望着保姆阿姨,留下了这句话。
这天夜晚陶心乐清楚了许多事。
别墅里的门是指纹锁,进来和走了都需要指纹,陶心乐很难有逃跑的可能。
保姆阿姨姓张,她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却不能说话,陶心乐只能用纸笔和她进行简短的交流。
夜晚洗漱完陶心乐躺在床上,躲在被窝里很晚才睡着。
别墅一共是三层,张姨睡在一楼,陶心乐的卧室在二楼。偌大的房间空旷寂静,卧室的布置陈设用的都是陶心乐喜欢的暖色调。
这一觉一贯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陶心乐起床下楼,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张姨像是一贯在等他,听见他的脚步声冲他招手,示意陶心乐坐在餐台面上。
失去通讯工具连带着失去了时间的概念,陶心乐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拿着筷子恹恹的模样。张姨提前了解过陶心乐的生活习惯,发现他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担忧地望着他。
「张姨,我吃饱了。」陶心乐很小声地出声道,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我有点困,上楼睡觉了。」
晚霞来临的时间门外传来了声响,卧室的窗口敞开着。陶心乐刚洗完澡,趴在窗前看日落的夕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墅前种了不少植物,陶心乐认不出它们的品种,只觉得花花绿绿的。
卧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傅绍南一进来就看见陶心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男人结实的手臂轻松把陶心乐抱了起来,陶心乐徒劳地挣扎了两下,被抱到了床边。
傅绍南半跪下来,用干燥的掌心去暖陶心乐冰凉的脚。男人半低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作何不穿袜子?」
沐浴露的冷淡香气萦绕在鼻间,像毒药似的令人上瘾。陶心乐紧紧抿着唇,看着跟前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抬起脚去踹他。
第二下陶心乐去踹傅绍南硬邦邦的胸膛,这一脚他用了浑身的力气。可男人纹丝不动,仍然稳稳当当地半跪在他面前。
第一下踹到了傅绍南的肩膀,此时傅绍南还抓着陶心乐的脚踝,踹到身上只剩下了一点点力。傅绍南并不惊讶陶心乐的举动,甚至松开手任由陶心乐发泄。
大抵也清楚自己这点力气不能把傅绍南作何样,陶心乐自暴自弃地踹了男人十几脚。后来还是傅绍南发现陶心乐脚都踹红了,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陶心乐忍了好久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傅绍南抬起头看见陶心乐哭得湿漉漉的脸颊,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抱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然全地笼罩下来,陶心乐抗拒此物拥抱又躲不掉。傅绍南靠近时陶心乐干脆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傅绍南颈侧。
这和调情的舔吻不同,陶心乐咬得狠,以致于能感受到薄薄的皮肤下勃勃跳动的脉搏。
牙齿刺破皮肤,齿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滚落到唇边,咸涩的眼泪和血腥味混合在了一起。
傅绍南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此物拥抱的姿势,他把脑袋搁在陶心乐肩头上,好似是在享受此物亲昵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陶心乐控制不住地哽咽一声,松开牙。傅绍南偏了下头,用指腹去抹颈侧还未凝固的血渍。
他转回头,看见陶心乐哭红着双眸瞪自己,可怜得不得了。
「宝宝真厉害。」
傅绍南抬手,把指腹上的血渍蹭到陶心乐白嫩的脸颊上。他扯了扯嘴角,话语里染上情绪,仿佛是在夸奖陶心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