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受较强冷空气影响,z市气温骤降。未来多日z市将出现小雨或者阵性降水天气,持续的阴雨天给市民出行带来不便。
马醉木在秋冬季节开始孕育花苞,白色小花排列密集。最近都是一整夜一整夜的雨,第二天整个阳台地面都是残败的花枝落叶。
阳台的马醉木熬过了高温炎热的夏季,如今枝叶繁茂,呈现出偏黄的绿色。革质的叶片聚集在枝顶,微微下垂。
陶心乐窝在海湾园,每天看张姨在阳台打理这些花草。前些天骤然的降温让陶心乐患上了感冒,有点发烧,还好并不严重。
只不过秋季流感频发,张姨一直督促陶心乐吃感冒药。几天后陶心乐感冒痊愈,张姨才终究松了口气。
傅绍南与李淮左的交易于几日前顺利完成,邮件和合同都送到了傅绍南手中。傅绍南没有急着点开那份邮件,先把合同拿给了陶心乐。
彼时陶心乐因为感冒精神不太好,整个都恹恹的。傅绍南自然没有多说,陶心乐被半哄半骗,不多时在合同上签了名。
这些股份之后会有专门的人替陶心乐投资管理,陶心乐签完名便起身朝卧室走。
感冒药有一定的安眠成分,陶心乐跟傅绍南说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何。
傅绍南伸手抓住陶心乐的手腕,问他是不是还很难受。陶心乐摇头,说困,又去推傅绍南的脸。
「感冒了。」
陶心乐开口伴随着很重的鼻音,他想让傅绍南离自己远一点:「不要传染给你。」
然而男人非要凑上来,陶心乐推了几下没推开。最后也放弃了,任凭傅绍南来抱自己。
「嗓子疼。」
低烧令陶心乐体温有点高,话里还有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委屈。
傅绍南陪着陶心乐睡午觉,跟他聊了会儿天,等人睡着才走了卧室。
前段时间赛马场的意外迅速发酵,李家兄弟俩终于撕破了脸,家族争斗变得越来越激烈。
伤口是在左臂,离心脏很近。傅绍南同翁暮云通话,翁暮云总结自己是阴沟里翻船。
李安洲是个草包可他身旁到底是有能出谋划策的人,翁暮云为了保护李淮左负伤,间接救了李淮左一命。
「阿南,你那边呢?是不是觉着麻烦了?」
麻烦算不上,海湾园的安保本来就做得好,再者还有傅家的保镖能够保护陶心乐。
傅绍南照常去机构上班,期间默默解决了些许跟踪他的人。
李淮左憋屈了那么长时间,早就被逼急了。翁暮云告诉傅绍南他们业已发现了李安洲的行踪,不出几天就会有最后的结果。
与此同时车载电台此刻正聊今日爆出来的新闻——z市某位重要人物因涉嫌不正当地皮买卖被上级审查。
程元均看见新闻随即致电傅绍南,语气里满满的震惊和幸灾乐祸。
「我靠!阿南,不会你做的吧?!这下戚鸿就算摘出来前途也烂完了!」
戚鸿与他们是同辈,表面上家族关系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傅家向来不涉及政界。
因此即便齐勇成曾经对陶心乐造成过伤害,教训齐勇成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去招惹戚家给自己惹麻烦。
这条新闻是突然爆出来的,事先没有走漏任何风声。而且程元均从来没听傅绍南提起过这茬事,震惊之余不由得觉得这次傅绍南确实冲动了。
「是爷爷。」
程元均听到回答愣住了,反应了几秒钟怔怔地出声道:「哦,是傅老啊……」
「嗯。」
「傅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
「没说。」
长辈做事肯定轮不到他们小辈去忧心,傅老心思缜密深沉,一向不是什么善茬。
程元均回过味来,暗暗咋舌,果然傅家一家子都是疯子。
接连不断的雨天过后迎来了久违的太阳,夜晚商圈举办活动。喧哗吵闹的声线越过长长的跨海大桥,向极远处传递。
晚饭后陶心乐站在阳台上,眼巴巴地望着海岸上斑驳迷离的彩灯。
身后方传来踏步声,陶心乐转过头。男人站在他身后,一眼看穿了陶心乐的想法。
「想去玩么?」
陶心乐始终记得傅绍南跟他讲最近外面很危险,不想节外生枝给傅绍南添麻烦,便不自觉收敛了自己过于渴望的目光。
回答得也很小声:「……没有。」
傅绍南看着陶心乐那张过分乖巧的小脸,说道:「不要紧,不会有何事。」
「真的吗?」
「嗯。」
话音刚落陶心乐便高兴地笑了起来,他随即快走几步,牵住了傅绍南的手催促他:「那我们走吧!我好想出去玩!」
有傅绍南陪同倒不用特别考虑安全问题,可商圈这样的地方人多眼杂,两人出门前还是派了好几个保镖跟随。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了,车厢里陶心乐一直扒着车窗张望。学校的课程已经结束了,上周陶心乐回学校考试,剩下的时间校方安排学生开始实习。
米白色的厚毛衣极衬肤色,陶心乐藏不住嘴边的笑容,瞧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轻声哼起了歌。
直到抵达商圈陶心乐才清楚今晚这里有一场音乐节,可是没有买票陶心乐也不能进场凑热闹。
周围人一多有些细节容易被忽略,人群里有不少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时尚年少人。保镖混在其中,默默观察着四周的异样。
好在陶心乐也不觉着遗憾,贴过来跟傅绍南讲话,拉着他去海岸边看风景。
傅绍南沉默地偏过头,右手揽了一下陶心乐的肩头。陶心乐后背撞上男人的胸膛,疑惑地转过脸。
「没事。」
陶心乐刚吃完一杯圣代,傅绍南拿过陶心乐手里的纸巾擦掉他唇边的草莓果酱,示意陶心乐继续往前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保镖注意到不远处傅少的眼神,挤开人群慢慢朝这里走了过来。
今晚港口依然有许多来游玩的豪华游艇,这次陶心乐终究在海岸边找到了合适的观景位。
耳畔人声吵闹,陶心乐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靠在栏杆上和其他游客一起观赏绚烂的海上表演。海岸边的彩灯氲出灿烂的色彩,落在陶心乐米白色的毛衣上,像是一副瑰丽的涂鸦。
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了人群中发出的惊呼,陶心乐只感觉到身上一重,下意识地扭过头。
拥抱一触即分,锋利的刀刃悄然穿透脆弱的皮肤。傅绍南皱了下眉,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用力踹碎了对方的膝盖。
一时间纷乱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港口,保镖匆忙赶来。黑色鸭舌帽从头上跌落,持刀伤人的男人被按在地面上,狞笑着挣扎起来。
陶心乐愣愣地望过去,发现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被丢弃在一旁的水果刀十寸的刀身长度,刀刃处沾满了鲜血。
黑色布料不停吸收着温热的血液,渗透指缝,掌心一片腥稠黏腻。
相似位置的伤痛像是激起了过往的回忆,傅绍南用力捂住腹部的伤口。剧痛剥夺神经,意识开始摇摇欲坠。
私人医院的住院部,每到夜晚都格外寂静。走廊上来往的医生护士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打扰在病房里休息的病人。
傅绍南的伤口是在左下腹部,四厘米的深度,庆幸的是没有造成腹腔脏器的损伤。
几分钟前傅中林刚走了医院,临走前还体贴地安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陶心乐。
医院院长从某间高级病房出了来,又一次嘱咐护士要照顾好这位病人。
程元均闻讯赶来,如今正坐在病床边看好兄弟的笑话。
——毕竟「傅绍南在z市受伤」本身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浅色的病号服弱化了事发当时傅绍南浑身的戾气,病房的灯光柔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眉间是不易察觉的疲倦。
大家都清楚傅绍南是只因陶心乐而受的伤,并没有在此物原因上做文章。
「心心。」
一贯站在大门处没有挪步的男生被叫得怔了怔,僵着脸慢吞吞地靠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医院的路上陶心乐也沾到了好多血,手上的血洗干净了,衣服上却还有。米白色的毛衣下摆黏着一大块血渍,看上去触目惊心。
程元均瞧着陶心乐苍白的脸色,笑眯眯地接上话:「心心吓坏了。」
病床旁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机械音,显示病人体征一切正常。
要是不是自己贪玩傅绍南就不会受伤,陶心乐紧紧抿着唇,嗫嚅着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手腕被攥住了,傅绍南像平日那般捏着陶心乐的手指,放缓了语调与陶心乐说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事,不要紧,不要惧怕,都是哄陶心乐的话。
陶心乐低着头,视线定格在男人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他慌乱地用另一只手去蹭毛衣,蹭掉了手心里的冷汗。
而后才伸手过来去碰傅绍南的手,声音都在发抖:「疼不疼。」
假如傅绍南真要哄人肯定会回答说不疼,然而男人停顿了一秒钟,平静地回应:「有一点。」
听到对方这么说陶心乐表情更无措了,他清楚傅绍南身上有许多伤疤,刚才听医生的意思是伤口痊愈后很大概率会再留疤。
陶心乐对痛觉的敏感程度令他自动去换位思考,他紧张地去摸傅绍南的病号服,手指都不敢用力,自言自语地小声附和:「……我知道,肯定很疼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元均目睹了两人的交谈,识趣地没有再逗留。他一脸牙疼的表情离开病房,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寂静的病房,陶心乐业已坐了下来,趴在病床边轻声跟傅绍南聊天。
男人抬手来摸陶心乐白嫩的脸颊,陶心乐心里惦记着傅绍南的伤,乖乖地任由傅绍南动作。
甚至还冲傅绍南笑,清楚傅绍南疼想让他心情好一点。
程元均看完面目都扭曲了,龇牙咧嘴地关好了门。
疼从傅绍南嘴里说出来比他在z市受伤还要神奇,当初傅绍南受过那么多伤,别说疼,连眉头都没怎么皱过一下。
跟那些伤比起来眼下这点皮外伤完全就是小题大做,如果傅绍南在自己、翁暮云或者傅中林面前说疼,大家一定都不会信。
只有陶心乐会信。
傅绍南在陶心乐面前装可怜,能被骗的只有陶心乐。
电梯下行,程元均摇头晃脑地又一次感叹,傅绍南一家子都是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