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南山记（三）

施工动土前，为了表示对山神的尊敬，城主亲自领人祭祀山神，请求山神的庇佑，让他们顺利开凿挖渠。

古时讲究民以食为天，粮食乃民之根国之本，引水灌溉农田自然成为杻阳城近来的大事。

不过，他们为何偏偏在此时另修一条水渠？

叶轻站在人群末尾，目光从祭祀礼仪流程上挪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山沟，彼处曾是杻阳城引水的水沟，约摸大半丈宽，一人深，沟里的水却只有不到膝盖的高度，且堆着不少碎石、木枝枯叶和泥土。

平时应有人守护的水沟，究竟是如何蓦然被毁？

叶轻放眼望去，稍远的山体似由利刃所砍，出鞘迅速，创面光滑，她把目光再推远些，发现山头的悬崖齐根而断……这让叶轻想起前面遇见的狸力，传言，狸力在哪里出现，哪里会有繁多的水土工程，而狸力说她是听说这附近会修水渠才来的。

狸力的「听说」，不会是听人类所说，理应为她的同类。

念及此，叶轻敛去眼中的疑惑。

根据水沟附近的痕迹，她能够确定损毁水沟的是一股神力，而且，毁掉这条水沟的罪魁祸首是一位圣者！

神力不同于灵力，即使是刚成为圣者所拥有的神力，也远胜于仙者或妖者顶端所怀灵力。

只有圣者拥有开辟空间的神力，创造物甚至生命的神力。

如狸力，她是非主观意识的吸收天地间的灵气，随后转换为自身的灵力，但她仅仅初具人类的意识，所以她本身的灵力非常低，她连往哪儿逃跑都无法准确的判断，拥有的灵力也就让她能够活得更久，除非她另有机遇。

再如胡影枫，九尾狐一族血统高于寻常生物，他们本为神兽，一生下来就有较高的智慧，体内含有父母寄予的灵力，九尾狐的生长会接近人类，之后超越人类，九尾狐一般都可以活几千年。

而像成为一只松鼠的叶轻，按理说，她这样的低等生物，能够活个十几年，已经是上辈子积来的福分。

自然，她算是一人异类。

人类能凌驾于寻常生物之上，主要在于前者拥有的智慧，人类的高起点，使得人类苦修成为仙者的数量远多于妖物，但步入圣者领域的妖物却往往能力强于人类，也许，是因他们经历过更多的苦难。

总的说来，世间是公平的。

话又说赶了回来，那位圣者怎么会要损坏这杻阳山？

那圣者是否还在附近？

见越想越远，叶轻把思维拉回来，这些问题，暂时与她并无关联。

半个时辰后，祭祀礼仪结束，要上山的人得到进入许可。

前面笑话叶轻三人的四名年轻男子背上装备抢先一步上了山，像是让别人先走一步他们就要吃大亏了一样，一位老猎户跟在他们身后。此外，还有两支三人组成的队伍，见那一行五人挑了最好走的山路，他们一左一右离开，去寻其他路上山。

「走哪边？」

胡影枫看看那五人队伍走了的方向，眯眼出声道：「大树底下好乘凉。」

等前面的队伍走远，三人才渐渐地往前走。

行到半山腰，天却快黑了。

叶轻从乾坤袋里拿出上午在家熬的蔬菜粥和新鲜水果，让榕生洗了手吃。来之前，叶轻专门去挑了个大容量冰箱、小型发电机以及各类便捷厨具，备了近一个月的粮，统统装进她的乾坤袋里。

虽然没有肉，胡影枫图个新鲜，也凑过去吃。

他靠在树干上，啃着红彤彤的苹果：「何破庙会在这山坳里啊？小叶子，方向可别错了。」

回答他的不是叶轻，反而是榕生。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言下之意，他说胡影枫孤陋寡闻，山坳里的寺庙多着去了。

「只有两个和尚的庙，也是庙。」胡影枫瞅着榕生，痞痞的笑：「小和尚，你作何不剃光头了？可是准备还俗？」

「这叫入乡随俗。」

「随俗？」胡影枫咧嘴，继续笑言：「那你改吃荤不？今后娶媳妇不？」

胡影枫故意调侃，榕生脸颊两侧升起一抹红霞，他目不斜视盯着地面，耳根子悄悄红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等着瞧。」

胡影枫正还要再说何，叶轻把手放在嘴前：「嘘。」

两人转过头去，所见的是叶轻压低身子，盯着十米开外的草丛。

草丛后隐隐传来马蹄声，踢踏踢踏，约莫五六秒，一只野兽从那足有一人高的草丛后冲了出来！

那野兽有些像马，又不是马，头颈为纯白色，身上带有虎纹，后面还有一条暗红的长尾，它的一双眸子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它的后臀插了一支箭，血顺着它的腿，滴到地面，随之摇晃的长尾呈现妖艳的猩红。

明明已经体力不足，可它依然奋力奔跑。

它想要逃过一劫！

「嗖——」另一只箭紧追而上。

野兽被一箭封喉，当即倒在地面，鲜血不断外涌。

「小心。」

也就在那箭射向野兽时，它与胡影枫擦肩而过，胡影枫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野兽身上，没能及时注意到身后的暗箭，若不是叶轻拉了他一把，他可能就被误伤了。

胡影枫要是受伤，倒真成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叶轻保证，她会去墓地看望英年早逝的胡影枫：「对了，你想葬在上古，还是八宝山墓园？」

胡影枫反应过来，气冲冲转过身，望向草丛。

而草丛那头，传来几个男人兴奋的声线。

「上山十来次才逮到这畜生，真是特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哥好几个，咱儿终究能回去换银子了！」

「快去看看，那鹿蜀到底死了没有？」

这话音一落，射杀野兽的一行人露出了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草丛里出来的人，正是山下莫名嘲笑胡影枫他们的年少男子。

「狗皮哥，有，有，有人在。」

最先跑出来的男子急急刹住脚，停在草丛外，他跑得极快，只不过胆子小了些。

「哟？又是你们！」

这队人里领头的男子外号狗皮，他一把推开结巴男的脑袋，瞪着一对牛眼，扯开嗓门，朝胡影枫一顿粗吼：「还不给老子赶紧滚——」

「怎么滚？你先滚给我看看？」

胡影枫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抬高下巴，斜眼望过去。

明显的挑衅话，听得几人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狗皮的手刚摸到腰间的弯刀，他身旁的男子在他耳边出声道：「狗皮哥，看样子，他们是想捡落地桃子。」

「要不要……」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几人都瞅着狗皮，等待他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