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魅影翩舞断旗下（一）

那位跪坐在树边的少女注意到诸葛雅出现，原本空洞无物的眼眸中忽然燃起灼热的希望。她抛下怀中大斧，连滚带爬地冲到诸葛雅脚下，抱着她的双腿，求恳道：「女神大人，请您救救我的妹妹吧。」

诸葛雅本来全然可以在对方接近自己前放箭射杀，可是注意到对方哀戚的样子，她实在无法出手阻止，只是低下头柔声追问道：「你的妹妹作何了？」

那女子跪在诸葛雅脚下，哭泣道：「小女子名叫何玲，与妹妹一起服侍郡守。今天赵兵兵败，杜勋迁怒于我等，我妹妹她……她被赵兵凌辱致死后分尸烹食……求女神大人慈悲，救活我妹妹吧。」

诸葛雅黯然叹息，不少血腥痛苦的记忆又开始在脑海中浮现。她叹息道：「人死不能复生。我所能够帮助你的，只是带着你去向羯胡讨回血债而已。」

周遭的女奴们听到诸葛雅直称「羯胡」之名，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了畏惧与仇恨的目光。羯胡一次，乃是石赵国内的禁忌。石勒即位之后，规定汉人须称羯人为国人，如果敢称「胡人」者，必遭杀身之祸。众女听到这个禁忌词汇，忍不住胆战心惊，四处张望。

诸葛雅环顾众人，说道：「你们午夜在此伐木，想必是为赵兵打造攻城器械吧？」有个少女大着胆子答道：「是的。况且赵兵还威胁我们，如果做不出足够的器械，就要用我们的尸体去当垫脚石呢。」

诸葛雅嘴角挂起一丝讥诮的笑容，大声道：「就算打造出足够的器械，你们以为赵兵就会饶过你们吗？你们是否忘了今天攻城时被驱赶送死的数百同伴？便是平日，被赵兵虐杀的女奴还少吗？」

这些少女听了诸葛雅的话，心中的痛苦回忆都被勾起。生为营妓，死为食物，又有谁愿意承受这样的命运呢？只是赵兵的强大根植心中，她们根本不敢放抗，只能抱着侥幸之心，希望噩运不要过早降临到自己头上。

何玲突然抱着诸葛雅的腿放声大哭道：「女神大人，我们晋人女子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女神大人，请您降下神罚，杀死这些该死的赵兵吧……」

周围的女奴们逐渐靠拢过来，她们虽然没有出声，但却一起怀着敬畏乞求的目光望着诸葛雅，何玲所言，正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

诸葛雅微微摇头叹息，声线悠远而空灵：「天助自助者。神灵并不会直接干涉人间的争斗，命运的道路只会随着你们自己的心意和行动而发生改变。当你们向神灵祈求帮助时，可曾注意到，神灵已经为你们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暮鼓晨钟般响彻在众女心中：「最可怕的敌人不是羯胡，而是你们心中对羯胡的畏惧之心。当你们习惯于逆来顺受，用敬畏和服从去迎接羯胡的屠刀时，悲剧的人生便已经注定。生命和尊严不是来自于敌人的施舍，神灵的仁慈，而是来源于你们自己不屈的信念，战斗的意志！」

「你们的手中握有刀斧，你们的力气可以伐木，你们的人数超过羯胡。夜晚中沉睡的羯胡，比你们昼间猎杀的野兽更无备；他们的项颈，比你们砍伐的树木更脆弱。而你们却用伐木消耗自己的体力，默默地等待着赵兵次日的屠杀和凌辱，用你们的身体填饱他们的肚腹，满足他们的兽欲，铺平战场的道路……」

「你们挥霍着难逢的良机，却抱怨着命运的不公，便是匈奴刘渊，羯胡石勒，他们自奴隶而为帝王，也是自己双手拼杀而来，却不是想着不劳而获，等待神灵的施舍！要是不想白白死在赵兵手中，那就拾起你们手中的斧头，抛弃心中的怯懦，随我一起入营，杀尽羯胡！」

诸葛雅微微一挣，从何玲怀中脱出双腿。她握紧手中紫檀弓，向赵兵营地走去。清冷的月光，为她曼妙的身体罩上了一次银色的光芒。在林中水雾的衬托下，诸葛雅便如出征前的女神一般，高雅、诱惑、不可亵渎。

何玲望着诸葛雅的背影，咬紧嘴唇，猛地站起身来，冲到树下捡起斧头，跑到了诸葛雅身后方。之后又有几位与赵兵有血海深仇的少女加入了何玲的行列。随着队伍的前行，越来越多的少女加入了诸葛雅的队伍。其他女奴也拾起来斧头，跟在后面远远相随。

众女来到赵兵营寨入口，值守的两个赵兵正在搂着女奴淫戏。他们听到动静，不耐烦地起身查看。刚一抬头，只觉咽喉剧痛，一支羽箭在自己咽喉前不住颤动。不远的前方，一位白衣丽人轻抚长弓，秀丽的眼眸中只有憎恶和轻蔑。他们张嘴欲呼，却只从喉咙的箭创处冒出了好几个血泡。

诸葛雅带着众女进入赵营营口，转身道：「机会就在眼前，你们想要生命和尊严，就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去争取吧！」女奴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之后，分成了数十支或大或小的队伍，向赵兵休息的营帐走去。

诸葛雅转头望着何玲道：「带我去找杜勋。」何玲咬紧嘴唇，两手握紧斧柄，当先向杜勋营帐走去。十好几个与杜勋有仇的少女，紧随诸葛雅身后，向赵兵中军帐走去。

何玲轻车熟路地带着诸葛雅在营中穿行，沿途偶尔遇到几个未睡的赵兵，都被诸葛雅放箭射杀。片刻之后，众女来到营地中心，所见的是一顶巨大的帐篷矗立中央，里面灯火通明，隔着百米距离便可听到里面女性凄惨的哀鸣声。少女们触动心中痛楚，眼中恨意大盛。

周遭的赵兵注意到少女们的接近，尤其是诸葛雅圣洁出尘的气质，绝非这些普通女奴所能拥有。他们有人参加过昼间战斗的，也曾想起诸葛雅白衣神箭的风姿。好几个赵兵惶恐地拔出手中的武器，大叫道：「敌袭！」

诸葛雅对众人道：「趁着周遭赵兵还未起身，快随我先去取了杜勋狗命！」众女方才都被她的箭术震慑，此刻听到诸葛雅发令，个个点头称是。众女加快速度，径往杜勋帐中冲去。

诸葛雅长弓不停，瞬息间将大门处值守的十好几个亲卫射杀大半。剩下的好几个亲卫见到身边同伴纷纷倒地，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帐中逃去。只是他们的动作又如何能够快得过弓箭？不过数息之间，帐外的巡逻赵兵就被尽数射杀。

杜勋白日作战失利，便把心中的烦闷都发泄在自己的女奴身上。昼间他已经虐杀了好几个女奴，夜晚又找了两个女奴供他蹂躏。两个少女**的身体上遍布鞭痕爪印，正是他方才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