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被丢到街上,由于那七八个打手下人的力气着实不小,将他在地面扔了个狗吃屎,他倒没什么所谓,毕竟经常被人这样对待,他只觉着很累,却又感觉身体仍是那样火热,心中仍有火苗未息,微微颤抖着。
「爽快吗?」那若九幽传来的声线又从张三心底响起。
张三已经对此麻木并且接受——或许是只因这个不知名的声线的确给了他足以为猴子报仇的力气,可是......罪魁祸首仍然活着,并不会死,他清楚地知道。
「他还活着,可猴子已经死了。」张三爬起来,又盯着那挂着金环虎头的红门。
「想杀死他吗?」声线幽幽,带着诱惑与血腥味。
「想,可我做不到,他们人太多了。」
「我能够!」
「你?」
「对,将你的身体交给我,我帮你杀死他!」那声线明显带着压抑,许是压抑着兴奋与激动?又或许是压抑着恐怖的杀性。
张三的心冷了些,他猛地想起一些传闻——有不少人被恶魔夺去了灵魂与意识,变成了杀人无数的恶魔,他不想变成恶魔,只是想为猴子报仇而已。
「我不是恶魔,我是你啊!」那声线焦急,又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道:「你想杀了那人,你却做不到,我能够啊,对不对?我可以微微松松地杀死那个人,连带他的全家都能够,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将身体交给我,杀死他之后,我就将身体还给你!」
张三内心不再颤抖,虽仍有火苗灼烧,却不再那样坐立不安,便便干脆落座,与那金环的红门隔街相望,心中出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凭何信你?」
「我是你啊!我是你!」那声音难得带些情绪,却依旧是不好的、黑色的情绪,「从你下生我便跟着你,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所经历的我都清楚,我是你的痛苦,你丢不下我!」
张三沉默。
「当然,我也无法脱离你。」那声音又补充道。
张三沉默好一会,在心中道:「我不想做恶魔,不想杀人不眨眼,还有许多人是好的,秋姐姐......她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温柔。」
「那此物人打死了猴子,该不该死?」
「该。」
「除了我,谁会帮你?」
张三沉默,因为除了同在祠堂中生活的小乞丐们,真的没有任何人会向他伸手,包括秋姐姐在内。
「你只不过是个乞丐,被打死那个也是,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乞丐的死活,这一点你比我要更加清楚!甚至你去府衙报官,都没有人会受理你的状纸!哦对,你连状纸都写不出来!看看此物世界,看看这些人,他们帮不了你,他们不愿帮你!在此物世界上,能帮助你的只有我!」自心底传来的声线越来越大,最后竟如一口大钟嗡鸣,震得张三头晕目眩,但他说的是对的,张三清楚。
有个少女路过,看上去年纪约莫和张三差不多大,十四五岁的样子,只只不过穿着要比他好上几千倍,全身上下的绸子、绣花。
少女自张三面前过,进了旁边的药店,很快又出来,去了对面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
张三收回了眼,看了这么久,只是因为他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不该被允许独自出门的,有些奇怪而已,当然不会有何别的想法。
可张三心底的声线却说:「怎样,绑来玩玩?」
「什么?」张三不可置信。
「这样好的姑娘,又水灵又漂亮,不如绑来玩玩,还能让伙伴们也尝尝滋味!」那声线像是带着兴奋,却还是那种冰冷而黑暗的感觉。
张三不及说话,却见自己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两个油纸袋子,再抬眼看,见是那姑娘伸直了手递给他的,一时间有些失措不安。
女孩的双眸很亮,比秋姐姐还要亮,身上还带着一股香气,像是奶味,她一贯笑着,眼底深处也没见有对他的疏远与厌恶,一时间,张三有些愣神,不知所谓。
「刚见你被那家人丢在地面,肯定摔伤了吧?给你买了红药,还有几个包子,你快吃吧!」少女说着,一面将包子塞进张三的手里,有三个,还是热乎的,又打开红药瓶子,往张三身上凑。
张三下意识地躲了躲,转头看向女孩的目光有些不解。
「你躲何?我又不打你!」少女并没有在意,而是笑着又靠近了些。
「我......脏。」张三不敢多说话,也不敢正视那衣着光鲜的少女。
「哪有什么脏不脏的,洗一洗就好啦!」少女一把抓住张三的胳膊,止住后者想要再退的势头,「过来吧你!」
「你......为什么靠近我?」
「我为何不能靠近你?你又不会害我。」少女往张三手臂上倒了些红药粉,张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蹭破了。
「好机会呀!」张三心底的声线兴奋起来,张三的心也跳快了些,却没有了灼烧感。
「你闭嘴!」张三在心里喝道。
那声线竟真的闭嘴了。
「有些大户,是不愿意舍东西的,遇上不愿舍东西的你就赶紧离去,不然他们就会打你的!」少女一面为张三上药,一面说着。
张三偷偷望着少女的脸——不对,只因少女认真地低着头,就只能注意到半张脸,却仍旧觉得心中温暖。
少女抬起头来,与张三对视到一起,后者猛地转头,脸有些红。
「你怎不说话?」少女问。
「说何?」
「不如就说‘我知道了’。」
「可我生下来就做乞丐,这些道理我比你更懂。」
少女的手顿了下,叹了一口气,又继续为张三上药,边上药边说:「那你还要进去找不自在?」
「他们......」张三突然停住脚步了,他不想与此物少女说他的同伴被打死,他是去报仇的,他觉着其他人的生死不理应关系到这个少女,也不该关系到别人。
「何?」少女又抬起头,问。
「没何,他家看上去更有钱些,如果能要到,那就会有不少,几天吃喝都不用愁了。」张三说。
「哦。」少女似懂非懂应和一声。
远处有好几个人走过来,风风火火。
「臭乞丐,敢靠近我家小姐,你找死吗?!」为首一人上了年纪,只不过在某些大事上,仿佛还是那样中气十足。
张三条件反射般起身欲逃——这是做乞丐许多年总结出的经验,却不想被少女一把拉住,少女看向那上了年纪的老头,道:「管家爷爷,你不能欺负他!」
「哎呦,我的小姐诶!」老管家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痛心疾首,「老爷若是知道您偷跑出来就是为了与这乞丐私会,该有多生气、多难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少女满脸无可奈何,「我怎会是为了与他私会?我只不过是出来散散心!」
「得了,怎样都好,您还是随我走吧,老爷在家等急了。」老管家和蔼起来道。
少女霍然起身身来,说道:「我还要去东边集市买几条裙子去!」
「我陪您。」老管家说。
「我自己去。」
「我陪您去。」
「我就要自己去!」
「那便去不得了。」
「那......那好吧。」少女无可奈何,就是只因在家到处都有人跟着,实在无聊才想着偷偷出门散散心,却没不由得想到就这一会就被追上了,回身看向那乞丐,嘱咐道:「回去记得擦药,伤口很快就会好了,包子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随后又转头看向那老管家,「走吧。」
老管家点点头,悄悄向身旁人使了个眼色,有几人悄悄落下很远,没有跟随那本来十几人的队伍。
「小姐啊,有些善心可行不得啊!」老管家走出很远,才说了一句。
「啊?」少女有些不知所云。
「没事。」
待到老管家与小姐都走远了,那故意掉队的好几个人才再动起来,拉着坐在地上不知所为的张三,向巷子里走去。
张三挣扎,却根本挣不开这几个人,比起之前遇到的那些拿棍子的,这好几个人明显力气更大,而张三的肌肉竟开始酸痛,使不出力气来。
被架到巷子深处,已经没有人了,就算站在巷口也看不见这里的情况,张三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围着,心中忐忑,只敢道:「你们要干何?」他心中没了那团火,竟觉着冰冷,颤抖起来。
「来生托个好人家,不要再做乞丐了。」有一人这样说道,随后便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
「起来,活过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叫何,让我再睡会!」
「你业已死了,睁不开眼睛。」
「你放屁!我只是累了!」
「你忘了那刀刃划过你喉咙的感觉了吗?忘记那种恐惧了吗?」
「闭嘴......闭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三猛地坐起来,地上还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只因场景太过阴暗,只能猜测——那是血,是匕首划过他喉咙时,从他身体上流出的血!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发现并没有伤口,也不痛。
「庆幸吗?」心底又传来声音。
「庆幸何?」
「若不是我,你业已死了。」那声线说。
「你还能让死人复活?」张三不信,霍然起身身来,看看自己的双手,只觉着有点晕乎,其他倒是都还好,可能是血流得多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人或许不行,你恰好可以。」
「好。」张三不置可否。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什么?」张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声音只觉着无趣,接着道:「坏消息是你的那些乞丐同伴都要死了。」
张三心脏猛地一停,像是被重锤砸了下,抬步就想往回冲,却发现自己已是腿脚发软,眼前发黑,扑倒在地面。
他没来由地、打心底相信此物声音,这如从天渊中传来的冰冷而黑暗的声线。
「别着急别着急,这不是还有个好消息嘛!」
「什么?」张三咬着牙,心里慌乱无比,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个声音,却不知为何对他深信不疑。
「好消息是......我仍然愿意帮你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