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知己难寻

「方先生，你说此物小子作何这么能活啊？」

「不是能活，是不容易死。」

「然而未免也太惨了，这半年来，这样重的伤负了三四次！」

「呃......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太惨了......」

一群人围成一圈，认真地讨论。

「花语，你说那姑娘看上这小子啥了你说，要实力没实力，要颜值没颜值......」

「你有？」

「我......我好歹也是个圣人境！」

「白客哥哥业已半步大能了。」

「那我也比他帅。」

「我看你就是比他不要脸。」

「花语，你这么说令为夫很伤心啊！」

「谁跟你为夫？你为谁的夫？」

「不是早晚的事嘛......」

「闭嘴！」

花语将手从床上躺着的姑娘手腕上拿开，松口气道：「还好，没何大问题，只不过是寒气入了体，要修养段时间......梁先生的剑实在厉害！」

粱荀没有亲至，但只是他的剑，就杀死了一名入圣境。

光是外放的寒气，就能将入玄冻得半死不活。

一人剑冠少年带着一名姑娘和一口缸自外面赶了回来。

那缸行至门口，顿了下，随后......

「兄弟啊！」那是悲痛欲绝啊，如丧考妣。

眼见着那矮缸前滚之势势不可挡，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这人......」

除去清雅之外，所有人都很迷茫，看不出此物矮胖的小子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不要管他。」清雅无奈道。

自那日他被迫带路之后，就这样了。

「怎会这样？」清雅看见红楼内床上躺着的林清静与地上躺着的张天生。

她自然经历了当日的变故，但她被清静强行赶走之后，便一贯在庆州的外围靠近天水的地方等待。

当时极其寒冷，又飘着雪，便是在更极远处都看得出这风雪的异样。

尤其是后来又有魔的黑气出现......

但她不敢去，清静严厉警告过她不准去。

可作何会......

「当时那个入圣的追杀他，恰逢遇上了妖魔，于是那圣人就与妖魔打了起来，最后两败俱伤，我们到时，那个入圣业已死去，魔也被我们处理了，他俩也在彼处躺着。」白客说。

「可那风雪......」

「你忘了那柄剑了么？」

这个解释有些敷衍，但却很圆满，无懈可击。

毕竟当时并无他人在，作何说作何是。

清雅身为女子，心思敏捷，心觉不对，却没有找到何特别别扭的地方，便只能作罢。

而且当下清静师姐与张天生在那里昏迷不醒，她也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思考别的。

「放心吧，他俩都没何事。」方天刚说，「只是可能要修养很久。」

毕竟吃下一颗旋即就好上大半的丹药也就那么几颗。

再让他拿点什么出来，是真的不可能了，他已经被掏空。

方天刚多少年的积累都被张天生半年之内吃光了，属实有些肉疼。

这里是姬伶所处的红楼。

只是现在，已经成了无主之物，再没有主家的名字。

原先的姑娘们业已各自离去，有不愿走的也没被强赶。

红楼很大，可以容下甚是多的人，只不过当下都没有露面。

只因她们在为她们心中的姐姐守灵。

即使外表已是干枯的老妪，

她永远是她们的姐姐。

「谢谢你们。」清雅说。

「嗨，不客气，都是一家人！」鹤平大手一挥，潇潇洒洒。

众人斜眼瞅他。

「行行行，功劳都是你们的，我不敢说话。」他自顾自躲到墙角，引得那一片空间都有些幽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都是朋友，是以，无妨的。」白客说。

「但是......怎么会？」清雅问。

「何？」

「张天生，他说他本来只是个乞丐。」

「是。」

「那怎么会与你们交上朋友？」

「缘分这事，谁说得清呢？」

「嗯，也是。」

清雅不知该说何好，便沉默下来，看着这些人有条不紊，像是各自都极有默契，有时只要对视点点头，便会有人做出动作。

「兄弟啊——！」

红楼中，只安静了不一会，杀猪般的哀嚎又传出来。

「你个死胖子，干何？！」清雅叫道。

「我兄弟惨啊！小小初识......筑基，竟然被入圣给追杀，还遇上妖魔出世，受到惨烈波及！」小胖子痛心疾首，「若......若我兄弟出了什么意外，我定带着北山教血洗了流光宗！」

他的眼神坚毅，表情愤怒，那是高尚而当权者的光。

「可你来的路上还嚷嚷着，总不能真打上流光宗去。」清雅无情拆穿，又模仿着他当时的语调说，「哎呀，我兄弟不会有何事吧？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也总不能打上流光宗去，毕竟人家势大力沉......」

「不要再说了！」小胖子一下扑出去，堵住林清雅的嘴。

清雅猛地一瞪眼。

小胖子马上悻悻收回了手，还悄悄在面前扇了下，闻了闻。

清静柳眉倒竖，就要发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却被打断......

「哎呀，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墙角，幽怨的气氛不再，只听一人一拍大腿，语气中是极端的相见恨晚啊！

随后，便看见墙角一道黑影闪烁，再出现时，业已是在小胖子赵天昊的面前，眼泪汪汪。

「兄弟啊，看你也是个妻管严，咱这就算是拥有共同命运的可怜人啊！」鹤平掏心掏肺，倾诉衷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兄弟，难不成你也是......？」

「是啊是啊，别说了，同是可怜人，何必再言伤？」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两人登时相拥而泣。

知己难觅啊！

于是，场间仅存的能站起来的两名女子各自一脸黑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极有默契地、一言不发地默默走上前去，将这两人分开。

又极有默契地拖向门外......

「兄弟，你顶住啊！」

「兄弟，你也顶住！」

「啊——！别打脸！一会一起喝酒啊兄弟！」

「哎哎，你作何也打脸啊！别别别！行，一会你说地方！」

「清雅师姐，你听我说啊，我情到深处难以自制啊——！别掐我肚子！」

「花语，你最温柔了，对不对，为夫清楚错了，能不能不要打脸......啊——！」

一阵热切的，饱含感情的喧嚣之后，世界终于寂静了下来。

清雅与花语并排走回红楼，在这短短的半柱香的时间里，两位女侠的感情是急剧升温。

毕竟男友好找，知音难觅。

她们坐在彼处，热切地聊着天，像是久来熟悉的一对闺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就算是给鹤平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喝酒。

而那对「天涯沦落人」，理应是去某个便宜的摊子喝茶去了。

听说从前他偷偷地喝过一口酒。

后果挺严重的。

差点没了半座天山，事后他自己竟没有一丝印象。

便，他的师父便下令，禁止他再沾一滴酒水。

......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

黑暗的地方，总会有人。

他披着黑色的袍，帽子将他的整个脑袋都挡地严严实实，似乎帽子里本就是一片撑起的黑暗。

他徐徐地前行着，人潮似乎并没有将他包括在内，他只是平静地走，却没人来看他一眼。

他忽地抬头，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啊——」他发出声线，似乎带着愉悦。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他的声线从牙缝中挤出来。

他兴奋地浑身发抖。

「你在哪啊......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鞋底在地面蹭过的声线。

他向着远方前行，狂奔。

依旧无人看他，他是这片光的影子。

风吹下他的斗篷帽子，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满是刀疤，鼻子业已不见，枯黄的牙齿暴露在外面，业已被风化得很严重。

「究竟是魔？还是人呢？」他兴奋地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