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空

「心？心是何？」小草问。

「心是......我忘了。」风说。

「心就是在这里扑通扑通跳的东西！」毛绒绒一下跳到小草的面前，拉起草叶搭在它的胸口上。

「噗通、噗通......」

「哇！真的诶，好神奇。」小草羡慕地说，「我何时候才能长出来心呢？」

「我也要摸摸看！」石头奋力地晃动着身体，可却仍是不能前进一步。

毛绒绒只好将它抱起来，放在胸口。

「哇，好温暖！」石头幸福地说。

「我也要我也要！」小草细声细气的叫着。

「好！」

「哇！太棒了！」

风局促着，在原地转圈。

便形成了龙卷风。

「啊啊啊！！你把我卷起来了，风！」石头飞在半空，惊恐地叫喊。

「啊？抱歉！」风停了下来，石头又掉回到地面。

「哎哟！」石头吃痛，原地晃了晃。

「我......我也想试试，心跳是什么感觉。」风说。

「来吧朋友！」松鼠放下小草的叶片，对着风伸出怀抱。

风兴奋地靠过去。

「啊——！风，你轻一点，我恐高啊——！」毛绒绒惊恐地叫着。

风轻柔地将毛绒绒放回到地面上，但是这只小松鼠看起来有些醉，晃晃荡荡，眼睛转圈圈。

「我要找回我的心，我也想要这么温暖。」

毛绒绒还是没有忍住眩晕，四脚朝天倒在地面：「只有夏天的风是温暖的，你应该去寻找夏天。」

「夏天在哪儿？」风问。

「夏天......在那边！」毛绒绒随便指了个方向，「它每次都是从那边来的！」

「哦......谢谢。」风说着，就要走了了。

「你要走吗？」毛绒绒不舍地问。

「是的，我要去寻找夏天，它或许清楚我的心在哪儿。」

「去吧，祝你一路顺风......唔，不对，你自己就是风，那祝你顺利吧！」毛绒绒摆手告别。

「你不再赶了回来了吗，风？」小草问道。

「不知道，或许......」

「去更远的地方吧，朋友，我的爷爷说过，要向着世界的尽头努力啊！」小松鼠扯嗓子喊着。

风远去了。

「你们说它会找到夏天吗？」小草问。

「会的。」松鼠说。

「真的？」

「自然，它......不属于这个地方。」

......

风又前行了。

它只是一眨眼，就到了世界的尽头。

这是最高的山——起码在周遭很远的地方都是的。

可这里不是世界的尽头吗？为何山外还有......

那是片片的葱郁，迢迢的山河啊！

那是哪里？是另一人世界吗？

原来夏天在另一个世界吗？

便它跨过葱郁，越过山河，仍一遍遍地喊着：「有谁看见过我的心吗？」

天地间，却只有它的回音。

它只好漫无目的地走，只能前行罢。

它突然觉着很热。

「是夏天吗？」风嚷道。

「不是，我是火山。」

「那你知道夏天在哪里吗？」

「夏天？不清楚，或许你理应去更远些的地方，我这个地方没有叫夏天的。」

「哦，感谢。」风又要走了。

「等等。」火山蓦然叫住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了，火山先生？」

「有礼了像在找东西？」

「是的，我找不到我的心了，我找了好远。」

「心？心是什么？」

「就是......扑通扑通跳的东西。」风说。

「那我也有啊！」

「真的？」

「你听......」

火山口下，岩浆冒着泡泡，粘稠而炽热。

「扑通、扑通......」那是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太棒了！」风羡慕道。

「这是我生下来就有的，是以我觉得，你该去你出生的地方找找看。」火山说。

「我出生的地方......」

「出生的地方......」

某一人瞬间，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但是那太模糊，太快了，它捕捉不到。

「感谢你，火山先生，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我出生的地方在哪儿了。」

「那祝你好运吧，风。」

便风又启程了。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它来到了另一片山中，只因听见了一片叽叽喳喳，还有低沉而宏伟的歌。

「瀑布先生，有礼了像很开心？」风来到了瀑布的面前。

「是啊。」瀑布说。

「怎么会？」

「你看这些小家伙。」瀑布一面说话，一边唱着宏伟的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风看过去。

有一群小猴子围在那里。

「谁能跳进去，我们便奉它为王！」

「对，谁能跳进去，便奉它为王！」

于是小猴子们热切起来。

「我来！」一人小猴子大摇大摆，伸了伸懒腰，又压了压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它作势前冲。

突然，它停住脚步了，转身走赶了回来，笑眯眯：「谁能啊！」

「哈哈哈！」猴群欢跳起来，忽地就开始了一场意义不明的狂欢。

蓦然，有个瘦弱的猴子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冲了出去，随后——掉进了瀑布下方的河流中去。

「啊哈哈哈，它真的跳下去了，哈哈哈！」猴群又在嘲笑。

风看了，赶紧一把拉起水中不断挥舞手臂拍打水面的猴子。

它旋转着，带起一条水龙卷。

落水的猴子业已是奄奄一息了。

「喂，你傻吗？」有猴子问，「明清楚跳只不过去。」

「我......我想试试。」落水的猴子说。

「你这么弱，肯定不行的啦！」

「哈哈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

夜晚。

猴群业已散去。

瀑布仍然在哼着歌。

低沉却洪亮的歌声里，总有点点的「扑通」声，像是心跳。

但却不是真的心跳——那是猴子落水的声线。

「为什么不愿放弃呢？」风又一次卷起那只猴子。

看样子它已是再也起不来了，只能躺在地上疯狂地喘息。

「猴生得有梦想啊，总不能与所有猴都一样，这样的话，没有人会记住我。」猴子说。

「作何会......要别的猴记住？」风觉着有何东西被打开，蓦然亮了。

哪里亮了？心么？

可心已经不在了。

「可也总不能与所有猴都一样啊，这样天地就不会留下我的名字，没有人会依稀记得我的模样，我的存在，也不会在这世界上留下一丝痕迹。」

「可真正能留下痕迹的，又有多少呢？」

「我......不清楚，但我起码要试试。」猴子又挣扎着站起来。

「放弃吧，你根本不会游泳，再掉下去，你会死的。」风说。

「不！」猴子倔强地盯着瀑布。

它终是又冲了出去。

瀑布蓦然张开了嘴，露出了深邃的口腔。

这是一人山洞，很美丽的山洞。

许多颗钟乳石从各处探出来，泛着彩色的光，洞里又有一池清水，泛着清香。

「这......这是......」猴子呆愣着，看着面前的景象。

「恭喜你，你成功啦！」风兴奋地说。

「我成功了？」猴子反应过来，开始狂喜，「我成功了！啊——！我——成——功——啦——！」

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声音，反正身旁的风是被震得耳鸣了。

很久，猴子才冷静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它望着风说：「我清楚是你，但还是要感谢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我怎么了？」

「若不是你，我就算淹死都不能跳进来。」

「哪有哪有，都是你自己的实力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实我只是生气。」猴子说。

「为何生气？生谁的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清楚，可能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没有猴子会水，所有猴子落到水里几乎都会沉到水底去，我不开心。」

「可这与你跳瀑布有何关系？」风问。

「我想做世界上唯一的会水的猴子，不行么？」

「行，但是很愚蠢。」

「蠢么？」

「嗯。」

「但是我进来了，不是么？」

风蓦然将自己吹动了，它化作缕缕的轻雾，围绕在猴子身旁。

「你......有名字么？」它问。

「我喜欢‘空’此物字，我想用它做我的名字。」

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