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魔生

石象山是拳师，练的就是石头拳，一身力气比得上耕田老牛，一拳可以打断一颗十厘米大小的柏树。据说他还是省城武道协会的会员，省城呐，在村民的心中那是一个各种高等人聚集的城市，只要能和省城沾上边的人都是了不得的。

石象山在村里每年收徒一次，教一些十来岁左右的小孩拳脚，因此大家只要一提起石象山，石头拳，面上都会露出一种羡慕，尊敬的表情。

勿语心中也渴望被人羡慕，也想被人尊敬，但他是个老和尚收留的孩子，他将来是要做和尚的。是以，为了不让老和尚为难，不让老张头难堪，他只能将这个念头偷偷藏在心里。勿语不知，他实际上只是单纯的渴望被认同。

老和尚和勿语相处多年，如何不清楚勿语心中所想。他从勿语的眼中注意到了渴望，注意到对那些习武的孩子的羡慕，他摸摸勿语脑袋，很是郑重的告诉他：「那些都是小把戏，只要你将道经研究透了，别说一掌打断小树，就是排山倒海也不在话下。」

「真的吗？师傅，那你可以排山倒海吗？」勿语好奇的追问道。

老和尚故作高深的笑笑，倒背着两手，四十六度仰望天际，不再说话，却从那之后，对勿语有了一些其他的奇怪要求，比如让他每天站在一颗树下，感受树的呼吸，树也能够呼吸？勿语表示无语，处于对老和尚的信服，他还是照做了。

勿语好似真的能感受到大树的呼吸了，很玄妙的感觉，半年后，觉着自己体内有股热流，像一只小老鼠在他体内钻来钻去，最终安家在腹部，感觉好好玩。

勿语看道经和医书上都有提过，这叫气，老张头医术很好，也应该懂气！他跑去把这事告诉了老和尚和老张头，老和尚则表现得有些感慨，只是叮嘱勿语，十五岁前只能以气蕴养肉体，千万不能去做肉身承受不住的劳力，以免伤了根基。

而老张头好像很吃惊，神秘兮兮的告诉他，此时不能声张！然后去拿了一本「道家八段锦」，一本「太极拳」两本典籍给他，叫他照着书练就行了，现在气海很弱小，要养。

「道家八段锦」也本书是直接讲究练气养气的内功心法，而「太极拳」则是带有武功招式的功法。这两本典籍的苦修对勿语来说，很简单，道经所学，包含万物至理，这两本典籍理应就是道经衍生的简化版本，学起来容易。

勿语一天天苦修，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气的增长，而他的力气也在逐渐增加。勿语体内气尽管很弱，却能逐渐压制恶疾，不会在一到月圆之夜便痛不欲生。

离过十岁生日还有三天，他勿语半夜醒来，见到穿着一黑一白衣服两个人，拿着哭丧棒向他走来。勿语很怕，他从没见过身上力场这么冰冷的怪人，不由吓得大声的哭了起来。

老和尚衣衫齐整的走了出来，摸了摸勿语的头顶，站到了他前面，背对着他说道：「孩子，记住，你的生日是次日，次日你就十周岁，师傅以后就不陪你过生日了，以后你就去老张头那里吃饭吧，把他当你师傅，要好好听话！」

勿语不清楚师傅为何要与他讲这些，他只觉得师傅摸着他头的手好温暖，师傅的目光好慈祥，只要有师傅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对面的两个怪人对着师傅很恭敬的行了一礼，白衣人道：「道长，他时间到了！请不要让我等下人为难！」

勿语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称呼师傅为道长，师傅是和尚，理应叫大师才对呀。

师傅的声音很平淡：「再给他十年时间，他还是个孩子！」

勿语听这话才清楚，这两个人是来找他的，不清楚是什么事，为何师傅要让他们再给我十年时间。

白衣人行了个礼：「道长，此物主我们做不得！」

老和尚点点头：「我不让你们为难，我随你们去！」说完，老和尚回头，温和的望着勿语，蹲下来，紧紧的将勿语抱住......

勿语突然感觉自己动弹不了，嘴里也发不出声线，脑中只听得老和尚的嘱咐「你的道路注定了坎坷，坚守本心，踏足先天，迟早有一日，我们还能再见！」他眼睁睁望着师傅随那一黑一白两个怪人越走越远，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头一昏，跌倒在地......

周木林醒来是第二天，他躺在老张头的医馆里，老张头把他的衣物都带了来。

老和尚走了，勿语跪在山上老和尚的坟前，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别人都说老和尚年纪大了，是寿终正寝，还是笑着走的。可勿语知道，老和尚是代他死的，今日是他十岁生日，也该是他忌日，现在却成了老和尚的圆寂之期。至于老和尚说的将来还能相见，勿语叹息，老和尚，咱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安慰我，

龙洞又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人本地的老头住进了庙宇。勿语带走了老和尚的几本经书，可惜他五岁读的那本《道经》再没注意到。勿语每天还去龙洞，给佛像拂去尘埃，或是在庙宇的门口坐着发呆，彼处有老和尚师傅的气息，有他的回忆。

响应当局号召，各个地方要实行村村通的公路建设，这是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事，红头文件传达下来，人人欢欣鼓舞的响应。

马路要打混凝土，村长在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拎着两包糖，两瓶酒来到医馆。村长是来找老张头商量事情的，他希望老张头搬个地方，说是这医馆年久失修，形象也不好看，要拆掉。自然也不是让老张头无条件搬走，而是在后面山上建三间砖瓦房，让老张头住到后山上的砖瓦房去。

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真正要让老张头搬迁的原因，是镇上有人看上了老张头此物医馆的位置，想要拆掉重建一人小型农家乐餐馆。这时候，经济才方才腾飞，开农家乐还是很洋气的事。

老张头不愿意搬，他在这个地方住了几十年，有感情，况且这个地方靠在路边，别人寻医问诊也方便。后来村长又来了几次，好话说尽，奈何老张头一直不松口，后来村长便不再来了，就算在外面碰到老张头和勿语也没给过好脸色。

老张头在附近名望不小，他说不搬，没谁敢强迫他，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想斗也都只不过的，事情哪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而老张头的医馆背后十来亩地，都是他自己开荒填土搞起来的，门口几米就是一条水泥路。再过去又是庙宇，庙宇后方还有水库。能够说这个地方农家乐搞起来，那就是集吃喝玩乐加求神拜佛于一体的好去处，无怪乎别人动心。

水泥路打好没两天，老张头医馆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吃了他抓的药出现了恶心呕吐的中毒现象。这人是村里的无赖易老三，一人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出了此事之后，便一天到晚来医馆闹事，吵着要老张头赔钱。

这事把老张头气得不轻，就连勿语此物小孩也看得出来易老三是在耍无赖，他哪会看不出来。

「师傅，要不我夜晚去打他一顿吧，这人凭地恶心呢！」勿语在老张头耳边悄悄说道。

老张头在勿语屁股上用力拍了两巴掌，严厉的告诉他，不能有这种思想，哪能遇到事情就动用武力。勿语知道，老张头是心疼他，怕他吃亏，正常人眼中，哪有让一人十周岁的小孩去对付一个成年人的，就算老张头清楚自己的力气不比普通成年人小。

不曾想过了两天，来了两个穿制服的男子将老张头医馆封了，因为有人举报他无证经营。就为这事，还在周边好几个村子做了宣传，告诉村民们不许去医馆看病，要去，也只能去农村医疗站。

周边村子的村民都很气愤，聚在一起，找村长要把这事解决了。村长也受过老张头恩惠，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内心的愤慨，但接着表示他也没办法，这是镇上领导的意思，这是政府牵头整理整顿无牌经营的黑诊所。

试问谁，敢和政府作对？抓起来要坐牢的。村长的话很吓人，便，很气愤的民众骂骂咧咧的散了，散了？散了！

医馆被封了，门外还有无赖天天来堵门。老张头病倒了，他问勿语，藏书的内容都记熟了?勿语红着眼点头，他也学医，也许对病症表现查探的经验有所欠缺，然而，他能看出来.......！

老张头硬撑着霍然起身来，把所有珍藏的典籍塞进了灶孔，点燃火。这些无数前辈积累的智慧结晶被付之一炬。

老张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圆月，喃喃说道：「我这一生，活人无算，今日……我也累了，给下去和家人团聚了，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勿语你呀。孩子，持菩萨心，行罗刹事，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对你有敌意的存在一定要将他消灭在萌芽状，苍天无眼呐……」

医者不自医，老张头死的时候喊着苍天无眼，他死得不甘心。罪魁祸首就是那想要这块地的人，还有就是帮凶易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