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精听闻智通所说,不由暗暗吃惊。心道:「这和尚不简单,已然识破我的身份,更是察觉我非中洲之妖。此处不可久留,还是快快离去的好。」
想罢狐精故作镇定,道:「小女子就不劳大师费心了。至于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恕小女子不便相告。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
言罢,狐精回身就走。厉宇见状连忙嚷道:「哎哎,漂亮姐姐,你不用我带路了吗?」
哪知那狐精竟头也不回,匆匆隐入了林间。
「这人真没礼貌。」厉宇不由嘟囔了一句。
智通和尚从始至终都未曾阻拦狐精,任其离去。只是眼中神光熠熠,不知在想些什么。
「和尚,你要上山还是下山?」厉宇抬头望向智通。
智通微微一笑,答:「小僧正欲下山。小施主是要去往何处?」
「本是带那姐姐上山,哪知那人好生奇怪,说走就走。」厉宇抱怨道,「现在可好,不必指望她在神仙大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了。」
智通听闻,追问道:「小施主所说的神仙大人,可是摘星派宸游真人?」
「咦?」厉宇大奇,「作何你也清楚摘星派?还清楚那神仙大人的名讳?」
「哦?我也?」智通恍然。随即眉头微皱,沉吟了起来。
「真是怪了,往日这山中少有人往来,今日竟这般热闹,还都是奔着摘星派去的。」厉宇挠了挠头兀自说道,「我在这山下住了这么些年,平日上山捡柴,都未曾察觉这山中有一门派。要不是那日尿急,在石头后面解手,也不会看见神仙大人自天外飞来,更不会清楚原来那小院就是神仙大人的摘星派。你们又是如何清楚的?」
「哦,」智通听闻回神,也不回答,直接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位女施主也是来打听摘星派的?」
「是啊,她......她求我给她带路来着。」厉宇两眼望天,吹起了牛。
智通了然,暗自思忖:「方才我在附近,察觉有妖气。正撞见那妖女欲害这男娃,这才现身。那妖女形态逼真,谈吐自然,修为怕是不弱。如此精怪在这正道之中难得一见,定是从那东洲十万大山中来。难道师父交代的事,妖族也知道了?」
厉宇见和尚又开始走神,便嚷道:「喂,和尚,我要下山了。你走不走?」
智通听闻,两手合十道:「我佛慈悲。小僧就与小施主一道下山吧,也省得再遇到那些蛇虫鼠蚁。」
厉宇听闻,不以为然。心想这和尚怕是有毛病,这山林之中有些个蛇虫鼠蚁岂不正常,大惊小怪。
二人随即结伴下山。
这山下不远有一无名山村。人丁不旺,也就七八户人家。茅屋棚顶,鸡鸣狗吠,倒也安详。
厉宇二人来到村口,只见一瘦小老头站在树下,唾沫横飞,呼呼喳喳。手中撑着一面白幡,上书两排大字,「看过世间红尘,说遍五洲神话」。身边围了一群不大点小孩,正听老头说得起劲。
二人径自从旁走过,那老头忽然停了嘴,望着二人背影出了神。围观的小孩们正听得如痴如醉,老头戛可止,便纷纷惊醒,顺着老头的目光望去。
「宇哥,宇哥!」小孩之中跑出个小不点,追到厉宇跟前。
厉宇闻声驻足,回头一看。那小不点比厉宇还矮半头,正拖着鼻涕,追着喊着。
「小草,你作何在这?又偷懒瞒着婶子跑出来听书?」厉宇皱眉追问道。
唤作小草的小娃正要回答,忽然发现厉宇身旁还站着个陌生和尚,便怯怯的躲到厉宇身旁,两眼滴溜溜地盯着和尚的光头。
厉宇见状忙安慰道:「莫怕,这和尚是我在山上遇到的,与我一同下山,到村里来借碗水喝。」说完又对着智通出声道:「大和尚,这是我弟弟。」
智通两手合十,一宣佛号,低头说道:「我佛慈悲。小施主安好。」
小草见和尚面色温和不似坏人,便放宽了心,对智通微微颔首。又对厉宇说道:「宇哥,娘见你久久不回,有些忧心。便让我来村头迎迎你。」
厉宇听闻笑骂道:「你个淘孩子,婶子让你来迎我,怎地自己跑去听书了?怕是迎我是假,偷闲是真吧。」
小草听闻直摇头,面上的鼻涕差点甩飞出来。自觉有趣,便嘿嘿的讪笑了起来。
厉宇见状亦是一乐,伸手拉过小草,转头对智通出声道:「大和尚,我们要回去了。你要一起来坐坐吗?」
智通环顾四周,见已是山村范围,便回道:「两位小施主请自便,小僧亦要走了。」说完便低头行了一礼,转身朝村外走去。
厉宇耸了耸肩,拉着小草回去了。
「喂!老爷爷,你还说不说了?」一声童声打破村头树下的沉静。
说书老头收回望向村外的目光,突然抚掌大笑。口中高呼:「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天命所使,就让这红尘再添一段神话吧。」
再说那智通和尚,自出了村口,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簸箕山。和尚在山林间兜兜转转,来来回回半天,也不知是要干些何。
笑罢,老头蓦然撒出一把铜财物,众小孩纷纷低头去捡,待捡罢再一抬头,哪还有那老头的影子。
就在这时,和尚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高声喝道:「跟着小僧半天了,施主还不现身吗?」
绿林之中闪现一抹红色,正是那离去的狐精。
狐精笑靥如花,摇曳身姿来到和尚面前,出声道:「大师好厉害呀,我本就善于隐匿,大师还能发现,不知大师在哪里出家呀?」
智通双手合十,徐徐答道:「小僧在西洲七宝寺出家。施主又是出自哪座灵山呢?」
狐精抿嘴轻笑,说道二字:「青丘。」
和尚听闻心中大惊,直呼:「青丘山狐族?!」
狐精大喝一声:「正是!」随即陡然发难,急急一掌正对和尚面门。
智通处变不惊,足下轻点,竟然平地飞身,往后一退,轻松的避过了迎面那掌。
狐精一掌落空,眼见和尚竟然站立虚空,不由大惊失色,大呼一声:「冥天境不凡!」随即回身就跑。
所见的是智通双手结梵门内狮子印,口吐六字真言,大喝一声「敕令!」
一圈金光自智通为心,向外扩张。金光扫过,落叶飞花竟徒然凝空不动。
狐精心觉身后方变故,不由大急,连忙回身又出一掌。这掌带着氤氲绿气直直打在了金光之上。
绿气金光一触,竟好似那凉水倒入了热油锅,「轰」的一声爆了开来。顿时劲气外放,狂风大起,吹得地面绿草倒伏,砂石乱飞。
狐精撑起身子,发丝凌乱,虽未受伤,但也十分狼狈。眼看和尚凭空走来,不由惨笑一声,道:「大师好本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我算是看走了眼。」
狐精被那劲气所击,倒飞起来,撞在一旁树干上,徐徐滑落。反观那智通,狂风之中如那中流砥柱一般,巍然不动。
智通和尚面色庄严,问道:「既然你已离去,又为何折返?还一路跟随于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狐精答:「大师不也是去而复返吗,你我皆为那摘星派而来,又何必明知故问,徒增虚伪呢。」
「哦,看来妖族也清楚地宝将在此地附近出世,也是想要觊觎那先天宝物吗?」智通言道。
「什么!地宝出世?」狐精愕然。
智通见状猛然醒悟,羞怒道:「你诓我!你根本不清楚地宝要出世!」
狐精眼看露馅,索性檀口一张,一道细细银光从口中激射而出,直取和尚胸前紫宫。
智通眼看银光射来,不由怒喝:「歹毒!」
说时迟那时快,智通反掌一磕,银光与手掌相碰,竟发出了一声金玉之音。那银光被磕飞开来,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又掉转头来射向和尚。
智通怒喝一声:「呔!」手结梵门不动明王印,只见和尚胸前紫宫金光闪现,竟隐隐形成了个「卍」字。「卍」字一出现,和尚周身金光大胜,就如同镀上了一层真金一般。
再看那银光射来,还未近身,便被那金光所阻,弹将开来,还未飞远,又掉头射来。如此往复,银光如同疾风骤雨,和尚不动如山。只是那声如杯盏相碰,叮叮当当,甚是悦耳。
那树下狐精见状,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念:「我运气真好,竟然是罗汉金身。」旋即起身就想逃走。
和尚又怎能让她如愿,手一伸,二指一夹,那射来的银光便被稳稳夹住,一运劲,「啪」的一声,银光便软软的垂下,原来是根如雪的狐毛。只是不管和尚如何运功,那狐毛还是狐毛,不曾断裂。
狐精还未走两步,随着法术被破,「噗」的一声喷出口鲜血,又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一身金光,徐徐走过来的和尚,狐精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早清楚就不该任性,自以为了得,瞒着爹爹偷跑出来,看来我是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