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谁心里都有一本账

陈晨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然后爬起来出了卧室。

陈晨刚打开屋门，就吓了一跳。

一家人都在客厅里，直勾勾地望着他。

陈小曦同学首先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陈晨！你学坏了，不光喝酒了，还喝得烂醉如泥。要不是你同学打电话来家里，你还说不定被人捡去哪呢。」

陈晨嘴角抽了抽。

这熊孩子可真涨本事了，每回学个新词，就得尝试着遣词造句。

还烂醉如泥！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是什么鬼？

说不定被人捡去哪呢？

这话作何听、作何不对味！

他觉得陈小曦同学最近学坏了，总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以后得多注意才行。

陈妈这时候也笑呵呵地说了句：「喝酒了呢，以后真是大人了。」

陈晨脸色更黑了。

大不大人，跟喝不喝酒，有一毛钱关系？

陈爸倒是没说何，只说以后注意点、别再喝那么多。

陈晨满脑门黑线，尤以一家人那小眼神，仿佛在关爱失足儿童似的。

他真是懒得搭理这三口子，电话这时候刚巧响了，他索性顺手接了起来。

「有礼了，请问是陈晨同学家里吗？」

陈晨不由楞了下，觉着这声线有点似曾相识。

他想了想，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有礼了，我就是陈晨，你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随后自我介绍道：「我姓孙，东山大学、招生办副主任，咱们见过的，陈晨同学还有印象吗？」

陈晨眼角一挑：「有印象的。只是……孙主任，你这是？」

他尽管有些隐约猜测，但还是不太确定。

孙副主任在电话里温和地笑了笑：「是这样的。这次呢，主要是想问一问陈晨同学，有没有意愿报考咱们东山大学？」

陈晨不由震惊了下。

他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这种事以前真没经历过。

各重点高校的招生计划数量，这时候还没下来；

对方此时问起这事，就等于说陈晨想的话、稳进东山大学的任何一个专业；

凭他的成绩按往年标准，的确能进东山大学，可提前说这话，总感觉违规似的。

陈晨稍稍想了想，才想明白过来。

真等各重点高校的招生计划数量下来，紧跟着就是填报志愿，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东山大学作为东山省唯一重点高校，这时候不动用点主场优势，才真是傻子。

至于对方如何清楚的陈晨高考成绩、乃至家里的电话……

别闹了！

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怎么杀人放火……不对！怎么教书育人！

东山大学虽然是教育机构，可是级别却是正经的省、部；

换句话说，东山大学跟省府都是平级，无非差个正、副档而已；

甚至，两者只存在理论上的监管权利；

在不少时候、乃至绝大多数情况下，省府更是会为东山大学，一路开绿灯！

自然，其他地方的重点高校，要是想清楚东山省考生信息，其实也是能清楚的；

只是能清楚、归能清楚，但存在个捞过界的问题；

就算是三大，在这种事情上，也要主动避嫌，不然真会撕破脸的！

对于教育结构而言，学生就是一切；

各重点高校都乱伸手的话，那真是乱套了；

要是各重点高校都伸手捞过界，那大多数考生肯定会跟着更好的跑；

重点高校之间，虽然没有正式排名，但大家心里都有个概念，哪个好点、哪个差点；

那差点的重点高校，肯定不愿意啊！

不愿意怎么办？

排名再低的重点高校，背后也站着一省的力量呢！

真逼急了，那就玩地方保护主义、玩壁垒、开红灯，考生强制不许外流、乃至……

不跟全国统考，单考！

这可不是小事，是独立、是分裂的前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以教育问题为起始、进行辐散，愈演愈烈！

这可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些年的时候，其实出过这种事，差点闹出大问题；

优秀生源，是人才的基础；

没有人才，何谈建设？

没有建设，地方上只会越来越弱，直到……任人宰割！

国家是一人整体，但又不是一个整体；

针对国家层面而言，各省、直辖市、特别行政区，就是一个个小圈子；

为了整个国家，大家一起努力，能够；

为了别的地区，让本地区放血，滚nm的！会出人命的！

有些话不好放在台面上讲，但实际上，在地方上做主的，就是地方势力；

是省府、是军区、是地方财阀；

上面人下来，要么被融合、要么镀层金就走；

想动摇地方根本，被逼走都是轻的！

说小了，是为了切身利益；

说大了，那就是为了几千万、上亿的老百姓；

其他地区的老百姓是人，本地区的老百姓，就不是人了？

凭什么放本地区老百姓的血，补其他地区老百姓的营养！

人，都是分个亲疏的；

同地区的老百姓，往上数多少代，说不定跟省府一号、军区大佬、地方财阀掌门，都是沾亲带故的！

是！再往上数，全人类都是一人祖宗，但总归关系要更远些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要顾、肯定顾更近的人啊！

一面是受老百姓爱戴、又有更大的自主权，一边……不难选吧？

就连陈晨此物年纪的，都知道东山省每每上面下来人，都呆不了三两年的；

恭恭敬敬地请你走！

自然，也不是所有的地区，都像东山省这种情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毕竟国家当年玩得这一手，是钝刀子杀人，各地区总归有个反映快慢之分；

反映慢的，就被割了韭菜！

像京畿、海市等等，是发展得好，但都一个共性，要么直辖市、要么特别行政区；

这是看得到的，可看不到的呢？

看不到的，可是一人个省份！

直辖市、特别行政区才好几个人，几千万而已；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省，可是数亿老百姓！

抽几亿人的骨髓，去供应几千万人的营养；

说句难听的话，这份锦衣浮华是建立在累累尸骨上的！

那几千万人、是人，另外几亿人，就活该低人一等？

为了国家整体建设，以点带面，的确是一种付出、牺牲；

甚至，以后或许全都会过得很好。

可那一天，到底有多远，谁也不知道！

有些人恐怕到死，都看不到那一天！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换切身上讲，有几个愿意当那个付出、牺牲的人？

千里之外、都不认识的人，凭何付出？

对方不单不会记你好，还会瞧不起你！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诸如京畿、海市等地区，好多本地人就是瞧不起别的省份。

可那些王八蛋也不想想，有些地区怎么会穷？

有些省份的人，怎么会要背井离乡？

只因地方骨血被抽了，供养了些白眼狼！

当然，白眼狼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好的。

可这笔账到底是赚是亏，谁心里都有一本账！

东山省当年算是反映比较快的，虽然也有一定损失，但起码保住了绝大多数自主权；

像陈晨他们这个四五线小城市，在东山省是比较落后的；

可再落后，也有瓦遮头、有饭糊口，还能有点小财物花花。

反观当年反映比较慢的省份，现在那老百姓过得叫人吗？

要么卖肉苟活、要么偷鸡摸狗！

再不就是十室九空，只能背井离乡、为家中父母妻儿赚口饭糊口。

当然，说是这么说，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陈晨就是个普通人，相比东山大学，肯定更中意三大。

他沉默了一会儿：「孙主任，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对方自然感受到了陈晨的推诿，在电话里不由叹了口气，但还是尽量争取道：「不管作何说，东山大学的大门，一定会为你敞开着，希望陈晨同学好好考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