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庄三儿看样子许久没有饮过酒了。

此刻一杯酒下肚后，神色无比享受。

「好酒！」

庄三儿大声赞道。

见其余魏博牙兵围在一旁，目光渴求的望着鱼肉与酒坛，喉结不断耸动，刘靖出声道：「庄兄，招呼弟兄们坐啊。」

庄三儿板着脸，喝骂道：「瞧瞧你们这帮没出息的样子，真他娘的给老子丢人，还愣着干甚，都坐吧。」

哗啦！

话音刚落，这帮魏博牙兵立即落座，抓起鸡鸭鱼肉就往嘴里塞，吃相简直连乞儿都不如。

庄三儿老脸一红，尴尬道：「让刘兄弟见笑了。」

「不碍事，武人就该如此，文绉绉的反倒别扭。」刘靖笑了笑，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道：「诸位弟兄中有认得我的，也有不认得的，不过没关系，这杯酒饮下，今后就是兄弟了！诸君，请酒！」

众人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食物，拍开酒封倒酒。

不多时，众人齐齐举杯，高声道：「共饮！」

一杯酒下肚，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此外，刘靖的表现，也让这帮魏博牙兵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酒过三巡，刘靖见时机差不多了，不动声色地问道：「庄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庄三儿摇摇头：「某也不晓得。」

刘靖出声道：「总不能当一辈子匪寇吧，弟兄们出来，无非是想混一场富贵，不说封王拜将，大小也得是个官，封妻荫子，福泽后人。」

不待庄三儿开口，其余人纷纷出声附和。

「刘兄弟说的好！」

「对，咱们就是搏个富贵！」

「脑袋掉了只不过碗口大的疤，俺魏博镇的人一直不怕死，但即便是死，作何也要给子孙拼出一份家产。」

庄三儿撇撇嘴，呵斥道：「嚷嚷个甚！来来来，丁牛，方才就属你声线最大，你来说说看，拿何拼，怎么拼？」

丁牛缩了缩脖子，低头不语。

庄三儿叹了口气，推心置腹道：「你们说的难道老子不懂么，可是咱们魏博镇的牙兵，说好听点是威名在外，说难听点他娘的就是臭名昭著，哪方势力敢收留？」

「不投靠其他势力，仅靠咱们三十几号人，又能闯出何名堂。一个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真要有本事，咱们也不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这番话说的众人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刘靖这时开口道：「我倒是有条门路。」

「哦？」

庄三儿双眼一亮，追问道：「是何门路？」

「我打算做蜂窝煤买卖，这买卖一本万利，比之贩卖私盐私铁也不差分毫。」

刘靖顿了顿，环顾一圈众人，继续出声道：「所以，我想聘请诸位弟兄。我等相识时日虽短，但我刘靖的为人，庄兄应当清楚。旁的不敢保证，起码能保证弟兄们吃饱穿暖，酒肉不缺，有女人暖被窝。也好过躲在山中，不敢进城镇，当个土耗子强。」

闻言，一众魏博牙兵神色异动。

他们实在是受够了躲在山里的凄惨日子。

只不过，他们却不敢擅自做决定，齐齐转头，眼巴巴的看着庄三儿，等他来做决定。

庄三儿涩笑道：「刘兄弟的为人，某自是信得过。只是俺等都是粗人，让某提刀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让俺们做生意，那可真要了老命！」

刘靖抿了口米酒，解释道：「如今的世道庄兄也都清楚，强梁遍地，匪寇横行，那些个丘八战时吃军粮，闲时衣裳反穿，摇身一变就会做起杀人越货的勾当。我聘请诸位弟兄，是为了护送货物以及财物财，买卖自有人做。」

听到只是负责护送，庄三儿顿时笑道：「哈哈，这鸟日子某早就过够了，既然刘兄弟相邀，某自然应允！」

「好！」

刘靖一拍大腿，嚷道：「小猴子，范洪！」

小猴子两人蹲在灶边，一人抱着一根虎骨啃的正香，听到刘靖呼喊，立马扔掉虎骨跑过来。

「小郎君唤俺们何事？」

刘靖吩咐道：「去将牛车上的铜财物都搬来！」

两人二话不说，朝着牛车跑去。

不多时，便吭哧吭哧的抬着一人箩筐走来。

刘靖站起身，单手接过箩筐，手一翻。

哗啦啦！

在阳光的照耀下，山丘一般的铜财物泛着金灿灿的光泽，晃的人一阵眼晕。

四五千枚当五十的乾元重宝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堆成一座小山丘。

刘靖豪迈道：「诸位弟兄一人抓一把，这些财物权当是我聘请大伙儿的见面礼，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明晃晃的铜财物摆在面前，更有说服力。

财帛动人心啊！

这人世间的种种，老祖宗早业已总结好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来来去去，辛苦奔波，不外乎名利二字。

其实这些铜钱拢共也不过四十五贯而已，但此刻却让一众魏博牙兵呼吸粗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愣着作甚。」

庄三儿说罢，象征性的抓起一把铜财物。

见他动手，三十余名魏博牙兵纷纷伸手抓向铜钱。

很快，一小堆铜财物便消失不见。

虽花了钱，但刘靖却非常开心，四十五贯，连一匹战马都买不到，却能将三十余名魏博牙兵，连同麾下的二十几匹战马收归麾下，这笔买卖做一万次他也愿意啊！

一时间，酒台面上的气氛被推向高潮。

这群魏博牙兵已许久没有这般畅快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

倒是庄三儿还保持着冷静，趁着弟兄们划拳取乐的时候，压低声线追问道：「刘兄弟，某业已跟你交了底，还请刘兄弟也跟某透个底，当真只是做买卖？」

刘靖似笑非笑道：「眼下确实是做买卖，毕竟没财物寸步难行，往后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庄三儿心头一凛，略显感慨道：「当初你我第一次相识，某便清楚你非是池中之物。」

刘靖追问道：「庄兄怕了？」

庄三儿不屑一笑：「人死鸟朝天，魏博镇出来的，何都怕，唯独不怕死！」

刘靖正色道：「那就行，庄兄须知富贵是搏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