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再不想看见你
他果真没有食言,带着一丝报复、泄愤的心理,李鸾嵩每日忙完一大堆的事情准时出现在沈府门口,一连数日,弄得门房的小厮和府中的管家险些自戕。
这么大尊佛谁惹得起,可偏偏大娘子就是不肯松口不肯见人,就连沈福的话也不好使,李鸾嵩即便能进府也依然见不到沈确。
一身反骨的太子殿下也较上劲了,对,自从沈确跟他生气他一贯在较劲,如今更加变本加厉,索性坐在门口,任沈福怎么邀请就是不踏进大门半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在赌气,可是,还谁都劝不了,也不知这样赌气下去究竟会如何收场,沈福终究想出了一个主意。
待到红霞漫天的时候,沈确的马车才停在府大门处。
沈确每日都出门,去铺子上转一转,还要约些客商谈合作,回府的时间不定,于是沈福拜托好几个老熟人在这日下午拖住了沈确的步子。
结果一下车就注意到了蹲守在门口的李鸾嵩正坐步阶上虎着一张脸望着她。
算错时辰了,沈确心中懊悔,连着几日的完美错过终于空亏一溃,人就在眼前,这时候恐怕也是跑不掉了。
她缓步下车,带着疏离和客套向他服礼:「太子殿下万安,殿下是来找父亲的吗……」
李鸾嵩却不给她装傻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问:「作何会收木塔姆为徒?」
他看上去有些极其理直气壮,沈确嗤笑,后退一步道:「我收谁为徒与殿下何干?」
好,不想装了,很好。
李鸾嵩道:「他不是大邺的人,有一天或许会成为大邺的敌人,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一天到来你是什么,通敌叛国的贼人吗?」
拿大道理吓唬她,沈确气结寸步不让:「殿下高瞻远瞩民女没想过那么多,他是殿下的朋友,也是殿下介绍给民女认识的,要说通敌叛国,那也是殿下首当其冲吧。」
反唇相讥,句句不让。
她柳眉轻蹙,怒视着他。
李鸾嵩被噎得直喘粗气,道:「好,我不喜欢你跟他走这么近能够吗?」
「当然不能够。」沈确提高音调,眼神丝毫不躲闪。
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变本加厉地霸道。原本都业已同他说清楚了,他也开始谈论亲事,那日在册封宴上她还亲眼看到他对杨芷含情脉脉,她已经放下了,日子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不好吗,他又非要跑来发什么疯。
前几日就听门房和管家说起他日日都来,沈确很生气,他这样做能够不顾及自己的名声,毕竟他是大邺的太子,是男子,谁能说他何,被人提及这样的事情,于他而言无非就是多了几桩风流谈资罢了。
可是自己是女郎,还是和离过一次的人,他这样每日堵在大门处别人要作何议论她,他都没有替她想过吗。
好家伙,好大的帽子扣下来,砸得李鸾嵩有点懵。
越想越生气,沈确的语气也极其不耐,道:「我如今同殿下非亲非故,连熟人都算不上,殿下这般霸道是想怎样,您贵为太子若是做出什么事,小女也只得从命,可是,太子殿下这就是欺男霸女、凌辱百姓。」
他不就是想见她吗,还不是因为她一贯都在跟他闹别扭生气吗,他也是想尽了办法想哄好她,可是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叫他如何是好呢,这不就是蹲在她家大门处连面子都不要了,可怜巴巴地等了几日,她竟说他欺男霸女、凌辱百姓。
可是,太子殿下何尝输过,李鸾嵩冷笑一声:「承蒙大娘子看得起,我李鸾嵩就算只是平头百姓,想做的事也会毫不犹豫,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瞧着他那不服软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气,沈确潦草地朝他服礼:「那小女就不耽误殿下的宏图伟业了。」
转身便要离去。
这好不容易逮到的人,就这么被气走了可是不值当,李鸾嵩当即拦住她的去路,望着她那张怒气冲冲的小脸,双眸里还闪着亮晶晶的泪花,看来是真被自己气到了。
声调立时软了下去,道:「好,是我脾气太冲,因为你总这样对我,我太着急了。」
他又压低了声音:「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
「殿下。」沈确现在觉得自己跟他无法沟通,「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业已解决了,都结束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无法给予殿下未来,也无法被禁锢在那种环境里,况且……」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即将掉落的泪珠:「况且,我也无法接受殿下的自说自话,我不顺从、不温顺,殿下请便。」
「这叫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顺从、温顺。」李鸾嵩又急了,「我一早就清楚你是个有想法不一样的女子,至于你说的那些不相配,更是无稽之谈,我想娶的人遑论什么配不配,娶便是了。」
看看,又来了,他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可是压力并不会只因他的一意孤行而消失,只会变相施加在沈确的身上。
说不通,根本说不通。
沈确摇头,有些无奈,更多是绝望。
「殿下赶紧走吧,我再不想看见你。」她又要走。
李鸾嵩一把捏住她的小臂,那如铁钳一样的大手其实并未用力,可是沈确已经吃痛惊呼。
「师父。」
一声高喊,还未看清来人,便听到耳边的破空之声,木塔姆上前不由分说长鞭甩向李鸾嵩,他身子向后倾斜躲避,不得已松了手,木塔姆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沈确身前。
「你干何?光天化日,在人家大大门处欲行不轨。」
「木塔姆,你休要胡言乱语。」李鸾嵩拔剑指着他,「这个地方没你的事,滚一边儿去。」
这些日子他早就想教训木塔姆了,可是毕竟人家是贵客,又刚帮他拯救了自己的国家,于情于理他都不理应动手,可是这小子实在蹬鼻子上脸,对沈确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在他跟前嘚瑟,实在找打。
话不投机各带怒气,长鞭对铁剑,二人打在一处。
沈确是见过这两个人打打杀杀的,此刻人业已被气得五脏六腑都疼,也懒得管他们,刚巧沈菘蓝听到动静跑出来:
「阿姐,他们……」
「不用管,关门。」
姐妹两个回府闭门,只留下门前两男子打得不可开交。
「阿姐还在气太子殿下吗?」沈菘蓝扶着她落座,又递过一杯茶。
「没有,没有瓜葛了,都结束了。」她有气无力,赶紧喝了两口茶水缓一缓。
「阿姐不觉着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本就是不同的两种人,走不到一起何必勉强。」沈确盯着手中的杯盏眼神有些空洞。
沈菘蓝坐在她身旁,微微揉着她被李鸾嵩抓红了的小臂,幽幽道:「经过这一场浩劫我倒是看恍然大悟了,如今的每一日都是最好的,理应好好把握。天灾人祸不清楚何时候倒霉事就能轮到自己头上,活一天就吃好喝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当不负年华。」
沈确抬头望着她,此物她眼中的小妹如今长大了,眉眼更妩媚,神情也更坚定了。
「那是只因你同七殿下感情好。」她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菘蓝瞬时红了脸,道:「他倒是脾气性格都很温和,处处以我为先的。」
「是啊,能找到一人替你着想的郎君不容易。遇到那种凡事只管自己冲出去,打着为有礼了的旗号奋不顾身,不懂得真正替你考虑的人,可真是……」
她实在不想说,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阿姐。」沈菘蓝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李鸾嵩,「这郎君是要渐渐地教的,上阵杀敌的将军可不就是直来直去吗,凡事一根筋,快刀斩乱麻,你不教,他就永远学不会啊。」
她说,「太子殿下就是块璞玉,要经过细细雕琢的。」
是吗,沈确失神,他是块璞玉,真的能雕琢出来吗?
大门处二人从日落时分打到天黑,直到扒门缝的小厮都看累了,二人才带着伤各自气哼哼地离去。
李鸾嵩还气急败坏地对着门内喊:「告诉沈确,我李鸾嵩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