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娘子们好手段啊
大殿内灯影幢幢,晃动的光影下张成儒那张脸越发显得绝望。
方才注意到的那一幕一整晚都在他脑海里晃荡,挥之不去。这些年他虽不喜沈确,可是在他看来二人相处却是极和谐的啊,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张成儒觉着已经给予沈确最大的自由和尊荣了,她每日去看她那些铺子他从来都不说何,难道这反而助长了她的不洁吗?
她一人商女,若是没有嫁给他,哪里能有今日的地位和尊贵,没想到外表柔顺沉默的沈确骨子里却是个不安分的。
这口气实在忍不下。
望着此刻纷纷散去的同僚,张成儒深吸了一口气,他倒要看看沈确究竟是去干什么,至于周雪莹,她向来乖巧懂事,不会做出粗鲁莽撞之事,倒是不必他忧心。
身后烛灯熄灭,张成儒提起衣袍,大步出了大殿直追沈确而去。
月色下,李鸾嵩的步伐直奔后殿,那是在御花园荷花池的另一侧,相对僻静些,他轻车熟路,沈确此时一定会去彼处更衣休息,他想看看她究竟如何了。
不想,还未来得及加快步伐,身后就响起了张成儒的声线:
「沈确,你站住。」
李鸾嵩停住脚步,回头瞪他,月光从头顶落下,那一张脸颇显狰狞。
「你跟着我干何?」
「你不是去出恭吗,跑这个地方来做何?」
张成儒小跑几步才追上到他面前,略有些气喘,怎么从前没发现这沈确的脚程这么快。
「别跟着我。」李鸾嵩不理他,转身要走,却被张成儒一把拉住薄衫,他使了些力气,丝滑的春衫顺着他的手从李鸾嵩的肩头滑落,露出圆润饱满的小香肩。
张成儒一怔,月色下,她皮肤细白如瓷,仔细看去一颦一怒间都极尽风情。
这是要去见情郎发癫吗,张成儒更气了。
李鸾嵩一把甩掉张成儒的手,拽回衣裳,怒道:「别动手动脚的,再跟着我,我就打你。」
「沈确。」张成儒愤怒道:「我是你夫君,连你去哪都不能问吗?这个地方可是皇宫,行差踏错一步可要连累全家跟着你陪葬的。」
怂吧,李鸾嵩心想,大老爷们怕成这样,不是怂是何。
他冷哼一声,笑言:「陪葬也是活该,谁叫你当初娶我呢,贪图别人家钱财,心思不纯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张成儒气得青筋直暴,一时语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赶紧回家挑棺材板去吧。」说完李鸾嵩抬步便走。
「沈确。」身后张成儒的声线透着一丝绝望,「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从前的你是那样的贤良淑德。」
「我呸。」李鸾嵩顿住脚步,「张成儒,沈确的贤良淑德你配吗?这些年你和你们一家都做了何,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月色下,周遭一片黑暗,张成儒显得很颓丧。
可不是颓丧吗,打也打只不过,骂也骂不赢。
「我清楚,这些年委屈你了,跟着我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可是沈确,这……你也不能怪我啊,我和雪莹的事,我一早就跟你说了啊。」
「如今,是我不对,可是……」他顿了顿,一脸愤懑道:「沈确,如果你想要夫妻之实,我也能够做到,只是,你不能奢求我对你的感情,也请你谨守妇德,不要再做那……那些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李鸾嵩本应该生气的,可是却从这些话里头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力场。
难怪沈确没有孩子,底下两个妯娌成亲比她晚如今娃都好几岁了,原来如此,她竟忍受着这样的奇耻大辱过了三年。
心脏仿佛拴着一根线,被人猛扽了一下,一阵抽痛。
李鸾嵩此刻脑子里有些乱,一面觉得沈确可怜、委屈,一面又有点开心是作何回事。
懒得理他,李鸾嵩回身便走,谁知那张成儒却不依不饶,紧紧跟在他身后方,嘴巴里还不停地叨叨:
「沈确,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不要不识抬举。」
「沈确,你……等等我。」
「沈……好,叫你夫人行了吧。」
……
*
再说那沈确,一舞毕,趁着大家四散开来的机会,逃跑似的夺门而出,时公公跟在后头拼命追:「殿下,您去哪里?」
「更衣,热,别跟着我。」
「殿下,更衣在这边儿,后殿,奴才去伺……」
话没说完,沈确早已不见了踪影。
很快换了衣裳从后殿里出来,沈确琢磨着想再见李鸾嵩一面,方才有点儿丢脸,得向他当面道个歉,毕竟,这丢的是他的脸面。
可甫一迈出门槛,沈确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殿前是一片桃林,此时节已然结了果子,月色之下,桃子鲜嫩饱满,然,几乎每一株桃树下都有一位小娘子,神态各异、神通广大。
左一个崴了脚,娇娇弱弱地揉着纤细白嫩的脚腕子,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右一个丢了钗环,正俯身寻找,无意间胸前大好风光毕现,却偏还一脸懵懂娇憨;前面那位显然早已摆好了姿势,那九曲十八弯的身形竟比这桃枝还拧巴;后面还有一位更孟浪,干脆直接装瞎撞到她面前,跑得香汗淋漓仿佛被狗撵,那柔软之处死死地贴住他的手臂,推都推不开……
左一声「殿下」右一声「王爷」,这大夜晚的仿若不小心步入了那盘丝洞,惊悚至极。
不得不说,现在的小娘子们好手段啊。
沈确感叹,真是大开眼界了。
试想一下,若是那位脾气暴躁的殿下亲赴这个场面会是如何,恐怕早就一嗓子:都给老子滚,给打发了。
嗯,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沈确想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五月。」
沈确高呼一声,房檐上落下一道黑影,三下五除二便将小娘子们驱逐出去。
五月是李鸾嵩身旁的侍卫,陪着他东征西战,虽年少却功夫极高,平日里陪着他操练兵士、保护他的安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去忙吧。」
沈确一声吩咐,五月隐身。
这是方才见面的时候李鸾嵩告诉她的,如今这个样子,他很担心她的安全。
「大哥哥。」
身后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公主李乐和驸马张成烨。
沈确想起李鸾嵩的话,他同这个小妹关系极好,便看着李乐的眼神也颇多慈爱:
「小乐小时候就爱看话本子,这些年大哥在外征战,都没有人给我们小乐供货了。」
李乐笑得得意说才不会呢,「张家大嫂嫂给了我许多,还有珍藏版呢。」
「哦,那可要好好感谢那位大娘子。」沈确笑言:「看来小乐走到哪里都有人疼,阿兄也就放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一旁的张家四爷张成烨,这位算是张家的一股清流,老大唯唯诺诺最是自私;老二几乎从不发言,像个哑巴;老三同他娘子一样是个爱钻营的,心眼太多;只有老四,一门心思对夫人好,也极少参与家下的琐事,夫妻两个恩爱异常。
「小乐,大哥府上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厨娘,会做许多甜点糕饼,往后小乐有空常到大哥这里来啊,哥哥都想你了。」
沈确照着李鸾嵩的吩咐,将话头抛了出去,果真得到了公主殿下的极大欢喜,当即约定过两日便登门试吃。
三人浅聊几句,夫妻二人便告辞离去,沈确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却没曾留意,身后方,张成烨那深邃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许久。
清浅的月光洒下,将石径小道照得蜿蜒且有意趣,明暗斑驳间,恍如闯入丛林秘境一般。
沈确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还是小时候同阿爹一起上山采草药的时候,每到夜晚时分,他们便会像这样踏着月光踩在小径上,父女俩一面说话一边渐渐地往回走。
后来阿娘去世,阿爹续弦,娶的也是一位官家小姐,只是继母对沈确并不十分友好,然,看在她还算爱重阿爹的份上,沈确便忍下了。
曾经的美好都停留在阿娘还在的时候,那时候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到底是皇宫啊,沈确不由得感叹,随处可见的华贵奢靡下也不失这种意趣小景。
她稍稍提起锦袍的前襟,踩在那一块一块卵石之上,脚掌心被不同形状的卵石硌得又麻又痒,那酸爽甚是舒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拐出去便是御花园的御道了,沈确猛然间抬头却看见一女子,身形婀娜,衣领敞开险些从香肩滑落,她站在彼处,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冲他盈盈一礼:「晋王殿下。」
是周雪莹。
沈确不由得张望,没注意到张成儒。
见她疑惑,周雪莹主动攀谈:「小女周雪莹,原是工部侍郎周从旺之女,只因家中变故,如今独身一人苟活于世,冒犯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沈确没有答话,借着错步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她没有说话,周雪莹有点着急,干脆道:「臣女倾慕殿下已久,今日斗胆面见殿下,只为一睹英姿真容,若能得殿下怜惜一二,小女喜不自胜。」
哦,恍然大悟了,这是主动投怀送抱来了。
沈确心里头不免为张成儒惋惜,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见她仍不语,周雪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距离沈确仅一人身位,唤她:「殿下……臣女一片真心,殿下……」
「周雪莹。」
沈确打断了她的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臣女在。」
沈确看了一眼她那快要掉下来的衣裳,道:
「周从旺犯的可是贪墨工程款项的大罪,你如何还敢这般恬不知耻?」
周雪莹一愣,眼见着那双桃花眼中渐渐地溢出泪水。
沈确又道:「你想说,罪是你父亲犯下的,与你无关,那,你同那张成儒自幼定亲,在他另娶他人妇后仍旧纠缠不休、出双入对,如今又来向本王表达爱慕,这又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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