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次约会
夏日炎炎,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柠香阁的院子里蝉鸣蛙叫,鸟雀啁啾。
李鸾嵩难得起了个大早,挑了一身鹅黄色配白色对襟裙,穿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飘逸。
之后想了想,又特意给自己戴了顶帏帽,这才出门去。
马车停在醉仙楼大门处,李鸾嵩独自一人上楼进了雅间,摘下帏帽呼哧呼哧地扇风。
此物醉仙楼是他费尽心思比对再三特意选定的地方,不仅环境好而且菜肴味道好,雅间里头更是布置得极其有情致,非常适合私密关系谈事情。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鸾嵩竟觉着有些耳热。赶紧搓了搓耳朵开始斟茶,希望那位大娘子能够喜欢。
嗯,对,私密关系,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们两个的关系更私密了。
今日街上逢集市,窗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吆喝声、叫卖声,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飘入耳中,这种接地气的感觉让他觉着很放松。
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人推开,李鸾嵩注意到沈确,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直缀,整个人笔直挺拔,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真是又眼熟又陌生的感觉。
李鸾嵩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也能看上去如此儒雅翩翩。
「殿下久等了。」沈确行了个女礼。
「坐吧,没外人,不必拘礼。」李鸾嵩比手,又给她斟了一杯茶。
沈确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鸾嵩,笑言:「上次宫宴上就被您惊艳到了,没想到殿下这样会打扮,眼光真好,比我穿得好看。」
「是吗?」李鸾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道:「你也一样,让我看上去更文雅了,像个读书人。」
沈确掩嘴吃吃地笑。
彼此打了招呼就没再说话,雅间里的气氛顿时有点怪,只听得红泥炉里被烧开的滚水咕噜噜地冒泡声。
沈确捋了一下垂下的发丝,抬眸看了一眼李鸾嵩,对方也正在看她,视线相接,好像被烫到一样,赶紧躲开,双双红了耳垂。
李鸾嵩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一时不知该说些何,这种气氛真真让人浑身长刺啊。
「这个地方理应很好找吧。」李鸾嵩率先开口,「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地方,很出名。要提前预订的,东家很会做生意,小二聪明伶俐,菜肴味道好,环境也绝佳,你从前来过吗?」
真是没话找话说,沈确刚要开口,门被推开,小二端着菜单进来,看了一眼李鸾嵩愣了一下,还未等二人开口转脸就出去了,连菜单也拿走了。
李鸾嵩一愣,暗自思忖,这刚夸完就拆我台。
「小二……」他刚想将小二喊回来,门再次被推开,掌柜满脸堆笑地进来了。
进门就冲着李鸾嵩俯身行礼,道:「东家,您来了。」
李鸾嵩:……
见沈确在对面看着他微笑,那还有什么不恍然大悟的呢,这是她的店没错了。
李鸾嵩清了清嗓子,道:「我约朋友谈点事情,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
掌柜的道好,转头又看了一眼沈确,浅浅行了个礼,又问:「不知这位贵客可有什么忌口,或者喜欢吃什么,咱们准备着。」
李鸾嵩道:「不必,你就按照我的口味准备就行。」
掌柜的一愣,哪有人这么请客的。
果然,那头沈确笑说:「请掌柜捡着特色的荤菜多上几样,尤其是那盘红烧肘子。」
李鸾嵩红着脸阻止:「不用,不用。」
沈确说要的,要的。
二人这么推辞着,把个掌柜的看愣了:这请客的小气,做客的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最后还是照着沈确的话,点了几道特色菜。
李鸾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给沈确添茶水:「你不用顾及我,我现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想何时候吃都行。」
沈确笑说:「既然一起吃,那就要两个人都吃高兴了。殿下若是喜欢这里,能够让他们给您留一人室内,日日都来。」
李鸾嵩笑了笑言:「不用不用,哎呀,这心里头很佩服大娘子你。」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跟前的此物女子几乎颠覆了他多年以来对女子的认知。
她不是高门大户里头娇滴滴动辄掉泪的女郎,也不是李乐那样恣意张扬不识愁滋味的公主,更不是家长里短跋扈霸道的主母……
她懂诗词歌赋,擅写文章,为人勤奋聪明,会赚钱还很和善。
李鸾嵩又一次在心里默默感慨:张成儒啊张成儒,你可是这天底下头号眼盲心盲的大傻子。
「这个地方曾经只是一人小小的店铺,是我阿爹开始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后来买下了这个铺子。」
沈确见他不开口,便主动打开话题。
李鸾嵩点点头,问:「这条街上有几家铺面是你的?」
沈确道:「这条青龙街都是我的,还有隔壁的玄武街和白虎街,除了殿下住的那条朱雀大街,被皇室征用一半地以外,剩下的一半也是我的。「
说完,她做了一人噤声的动作,「这些事我从不跟人提及。」
哦,那就只跟他提及,李鸾嵩心里头莫名有点高兴,又想起了泽兰那丫头说的话:这大邺望着是他李家皇朝,其实是谁家的,还真不好说……
有何不好说的,李鸾嵩觉着,明明就是她沈确的。
汗颜啊!作何竟生出一种李鬼见李逵的感觉。
「殿下日后出门不用帏帽遮挡,大大方方的还舒服,反正掌柜伙计都认得你。」
李鸾嵩说好,「上次见面太过匆忙,许多事情没有聊清楚。」
沈确笑着望着他,阳光打在她面上,眼睫上染了细碎的金色,那样柔和,简直光芒万丈。
沈确点头说是,「您说咱们两个是作何就成这样了呢?」
「我也不知道。」李鸾嵩摇头,「你回忆一下那日交换之前你在做什么。」
沈确说睡觉,「中了暑气身子不舒服,就去睡觉了,结果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后又问李鸾嵩:「殿下那日在做何?」
李鸾嵩心想自己当时嘴欠,说了一句「要变小娘子」,可是此物事不能说,便含糊道:「方才操练完,也睡了一觉。」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睡觉。」
沈确说:「看来就得睡觉。」
李鸾嵩摇摇头:「不对,这么些天睡多少觉了,不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赶巧门外掌柜的端了一托盘的菜送进来,一不小心就听到了这最后两句对话,一张老脸红到了脖子根:现在的年少人还真是孟浪……
掌柜低着头进门也不说话,弄得李鸾嵩和沈确莫名其妙。
李鸾嵩:掌柜的喝酒了?
沈确:他不喝酒,生病了?
掌柜的:二位能不能不要公开讨论这么难为情的话题……
未等二人开口,掌柜的就逃跑了。
沈确说:「殿下不用着急了,一切都是天意,顺其自然吧啊。殿下不是喜欢这个地方的菜吗,索性就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李鸾嵩说好,「敬媆媆」。
喝过一杯酒,他看了她一眼,笑说:「其实这样也不是很糟糕,你看你当我当的多好,比我自己做得都好呢。关键是你还很享受,我呢,就趁这个机会帮你把张家好好修理修理,让她们再不敢欺负,非但如此,还得供着你,求着你……」
沈确笑得很开心,道:「我太相信殿下有这个本事了,那我先感谢殿下了。」
李鸾嵩颇有些骄傲道:「好说,好说。」
再喝一杯。
「小乐对你做的点心赞不绝口。」李鸾嵩道:「我也很喜欢。」
「是吗?」沈确显然很开心,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听时公公说殿下爱吃重口的肉食,我还担心您不喜欢那些甜腻的糕点呢,这下好,你喜欢哪一样,我以后多做些给您送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鸾嵩说都喜欢,「从前不觉着好吃,主要还是你做得好。」
瞧瞧,咱们的晋王殿下肉眼可见地会说话了。
菜肴很美味,二人浅浅地喝了些酒,李鸾嵩面上泛起一层红晕。
沈确吃东西很斯文,慢条斯理的,她坐在阳光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明亮。李鸾嵩被她大拇指上的一人翡翠雕龙纹的扳指吸引了目光。
这不是父皇的东西吗,怎么到她手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概是察觉到了李鸾嵩的眼神,沈确也看了一眼那翡翠扳指,随即拿下来递到他手里:
「这是陛下赏的,只因文章写得好。」
她面上带着骄傲又羞涩的笑,李鸾嵩接过那扳指看了看,的确如此,就是此物,这可是父皇从未离身的东西啊。
李鸾嵩:……他爹对他这么大方吗?
沈确见他愣愣的,问:「作何了,殿下,有何不妥吗?」
「没有,只是奇怪。」李鸾嵩将扳指还给他,「这是皇爷爷送给父皇的,据说是祖传的,你能得,说明父皇是真心喜欢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确笑了,说:「是喜欢殿下您啊,您怎么糊涂了呢。」
李鸾嵩也笑了:「父皇那么多儿子,我怎么一直都没觉着他喜欢我呢?」
沈确说不对,「陛下就是偏爱殿下的,皇后娘娘也这么觉得。相比较二殿下和五殿下,还有其他几位殿下,很明显,只要您做出一点成绩,陛下就特别高兴。」
「可是我却经常偷懒。」李鸾嵩笑得爽朗,「还经常着了老二和老五的道。」
「我却觉着殿下不是不恍然大悟,只是懒得同他们计较,就像我懒得理会张家人一样,宁愿被骂、被欺负,也不想搭理他们的那些琐碎,殿下说我说得对不对。」沈确歪着头看他,一脸俏皮模样。
李鸾嵩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不胜其烦。」
沈确说:「现在朝廷缺人手,科举之后等过完年还会有举官制的政令颁布,二皇子和五皇子已经开始张罗着笼络人才了,我这边都会留意。」
李鸾嵩点头:「这些文人看似柔弱,其实内心的那口气最是刚硬,心思又深,认准的事情就会认真到底,我心里是佩服的,而且觉着交人交心,若只是一时利用大可不必瞎忙活,不是我风格。」
沈确道好,接着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说:「我让张成儒负责科举之事,其实是想让他忙一些,这样殿下过得舒服些许。」
「我懂,那天你一个眼神我就看懂了。」李鸾嵩笑了笑,「咱俩还挺默契的。」
作何说呢,就是那种蓦然间此物世界上就有一个人,像你自己一样坚定地相信你、支持你,那种感觉让人特踏实。
李鸾嵩叮嘱:「这些事你自己望着办就好,只一样,别太累,抽时间一定要锻炼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确点头:「我会的。对了,上次殿下画的小画还真是不错,那动作惟妙惟肖,只是我没太看懂那话本子讲的是啥故事。」
李鸾嵩一头雾水:「话本子?我画的小画?」
沈确说是啊,「就是那个武侠的,有的小人在放风筝,有的小人在走木桩,还有两个小人对打的……」
李鸾嵩捂脸叹息:「那是给你画的练功图,不是什么话本子。」
沈确:……这么高级吗,练功图画成那样?看来公主说得对,还真是小时候看得多了。
「回头我重新给你画吧,从简单的开始,太复杂的你理解不了。」李鸾嵩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可奈何。
「这样啊,那好吧。」沈确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话本子,我还帮您添上了花花草草和房子,还有好多情……节……」
李鸾嵩捂脸:……妈呀,救命。
沈确说:「您看,我多笨,就跟您看账本一样笨。」
李鸾嵩说不对,「你练功夫可比我看账本笨多了。」
她掩着嘴笑得满脸桃花,看得李鸾嵩也跟着无奈地笑起来,午时的日头透过菱形窗格照下来,形成斑驳的暗影,也照得她们周身一层淡淡的金光。
走出客栈时,已是未时三刻。
二人道别,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往不同方向而去。
然,身后方却有两拨人紧随其后,一拨跟着沈确追,一拨跟着李鸾嵩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