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那日朝堂鸡飞狗跳之后,紧跟着忙碌了几天,到了正月十五朝廷又休沐三日,沈确却过得心神不宁。
毕竟,当众被认为有龙阳之癖并不是何值得炫耀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误会自那日公开之后好似越演越烈了。
周遭的人对她像是都包容了许多。
母后再不会逼她相看小娘子了,就连这段时间的宫中宴会她都可以来去自由,像个幽灵。
父皇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和善、慈爱了,就仿佛……在看一人病入膏肓的人,总是透着那么点诡异的温柔和无可奈何。
晋王府内,沈确赌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整整三日了。
就算路上偶遇同朝的臣僚,年长者还好,草草行礼问安赶紧离去,唯恐避之不及,年少者就更夸张了,都不敢看她了,若是再有几分姿容的,恨不能绕着她走道……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照在身上热烘烘的,很舒服。
她趴在窗台上,眯起眼看太阳,看得久了,跟前就出现一个一人彩色的小泡泡。
倏然,一张大脸出现,吓了她一跳。
「时公公,你作甚这样鬼鬼祟祟。」
沈确惊魂未定,捋着胸口顺气。
时公公自那日朝堂事发之后,便对她是千依百顺、有求必应。
「殿下,您干何呢?」
他一张脸笑得灿烂,顺着她方才的眼神转头看向太阳,「这么大的日头,细细盯坏了双眸。」
沈确说好,「你,有事?」
时公公站在她面前,一张老脸红到了脖子根,纠结又踌躇,半晌才道:
「殿下啊,其实那吧也没什么,殿下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吧,就是断袖。」
他说:「咱们大邺开明得很,放在寻常人家也没何可大惊小怪的,只是吧,殿下不同常人,您身上肩负的担子可是江山社稷和绵延子嗣,这就怎么说呢,有点难办了。」
沈确:……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公公觎了她一眼,鼓足勇气,道:「老奴查问了许多民间秘方,咱们可以试一试,说不定殿下就好了呢,等咱们把那皇位稳稳地接过来,到时候您再喜欢个猫儿狗儿的,便都由着您。」
沈确气笑了,「时公公是说我不光断袖,还喜欢……和动物……」
时公公忙摆手说:「不不不,殿下误会了,老奴就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那是……」
「嗨。」他叹了口气索性一把将她环腰抱住:「老奴想着能替殿下分忧。听说同身边知近的人那个……可以将此物毛病改过来,老奴愿意献身殿下,以残躯之身为殿下做药引子……」
「松开。」沈确被他勒得喘不过来气,「时公公,你冷静。」
「殿下放心,老奴很冷静。」时公公双臂像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道:「殿下,你就从了老奴吧,老奴也是为了殿下好啊……」
好在沈确练了半年多的功夫,多少还有点力气,费劲给他掰开一下子跳出三丈开外,指着时公公道:「你站住,站那别动。」
又倒退了十几步,这才舒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
她两只手对在一起,大拇指弯了弯,艰难道:「就能……治好?」
「正是此意,老奴虽残躯可是……毕竟……虽然……但是……」
沈确绝望捂脸:……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自那一日起,时公公被罚不许说话十日,况且定要站在距离殿下十米开外的位置伺候。
五月不解,问时公公:「您老犯何错了,把殿下气成这样?」
时公公不能说话,咬着嘴唇一脸惆怅地摇摇头,愤懑、委屈地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余晖……
*
沈确的情绪越发不好了。
父亲过年前就去了南方至今未归,竟连个消息都没有,她也联系不上他,心中又担心又纳闷,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要在大过年地往外跑。
再加上自己这边的种种诡异的误会,整个人很颓丧,觉着抱歉李鸾嵩。
好好的战神将军、大邺的英雄,愣是让自己给弄成了「断袖」。
再见到李鸾嵩的时候,是这日的子时,她很纳闷:「殿下作何这会儿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鸾嵩说有事,「五月说你情绪不好,闷闷不乐的,还罚了时公公,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沈确如释重负,「我还以为殿下不好了呢。」
李鸾嵩说不会,「我那边现在好得不得了,张家业已是你沈确的天下了,你等着瞧吧,春猎上让你看看大娘子是作何带着张家上下一战成名的。」
沈确更惆怅了,忍不住道:「殿下做何都能做得很好,我就不行了,给您添了好大一个麻烦,这可作何办啊。」
来都来了,干脆坐下来边吃边聊吧,刚巧李鸾嵩也说饿了,沈确便又命人备了一桌席,想了想又问:「还没出正月,殿下要不要喝两杯?」
然而,何叫人算不如天算,晋王殿下这回失算了。
正有此意,李鸾嵩说好,暗自思忖:趁着酒劲好好安慰她一下,如果能把她喝倒,还能彻夜照顾她,明儿一早她醒过来看到自己衣不解带地守在身旁,小娘子心软,一定感动得一塌糊涂……
李鸾嵩失笑:「我当何事呢,就这,多好的事儿啊,也值得媆媆你愁眉不展。」
那都是后话,眼下席面上桌,二人对坐,沈确一口酒一顿道歉,终究将心里的愤懑都吐了出来。
沈确说:「好事吗,怎么好了。」
李鸾嵩给她斟满酒,说:「断袖又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谁那么闲管这些。」
沈确说:「可是娘娘跟陛下好似很伤心呢。」
李鸾嵩摆摆手,「我的爷娘我太了解他们了,一阵子就过去了,况且,要是你不这么说他们一定日日往你床上塞小娘子,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殿下如此说来,这还是好事了?」沈确疑惑,又一杯酒一饮而尽。
「自然是好事,能挡掉多少牛鬼蛇神。」李鸾嵩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媆媆高明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瞧瞧,对会说话,晋王殿下这是彻底开窍了啊。
果然,沈确在他的几句话之后开心起来,想一想,也是,若是每日房间里都要抵截住小娘子的诱惑,她还是宁愿这样被误会吧,至少清静得很。
她说您放心,「到时候需要澄清的时候,我会站出来证明给他们看的,不会让您背着此物包袱,着实有点影响您的光辉形象了。」
李鸾嵩在这句话里头快速抓住了重点,问:「是吗,我的形象那么光辉吗?」
沈确说可不,「您可是大邺的战神,无敌大将军,您不知道吗?我阿爹经常跟我讲起您的战绩,击退匈奴、打走胡人、斩杀蛮夷、保家卫国,呵,那叫一人盖世英雄、无人能及。」
被心仪的女子吹捧,试问,这谁能扛得住。
李鸾嵩一高兴,「干杯。」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兴致高涨,他又说起曾经的那些战火纷飞的过往,出生入死的兄弟和守望相助的战友。
「其实,今日是我一人生死兄弟的忌日。」他垂头,斟满酒对着月亮洒到地面,「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将每年的今日当成是我的第二个生辰,纪念他。」
沈确动容得泪眼婆娑,踉踉跄跄地霍然起身身,道:「您等着,我去给您和那位英雄做碗面。」
可真是太好了,李鸾嵩想,还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面,越想越开心,一仰脖又是一杯。
要感谢那位无名英雄,至于那位真的因救他而丧命疆场的「兄弟」,若真论起来,那可真是太多了。他连年作战,每日都在尸山血海中滚爬,每日都有人丧命,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被他记在心里。
李鸾嵩轻拍胸腔:「敬诸位兄弟。」
又是一杯。
待沈确端着三碗面赶了回来的时候,李鸾嵩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抬头看着她傻乐:
「媆媆,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配拥有更好……的人……」
「你放心……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把最好的都……给你……」
「媆媆,我想……我……倾……慕……」
表白的话没说完,人醉得不省人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守在床边照顾她一夜,什么端茶倒水陪着她……反了,全反了。
这位殿下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他们换了身体,沈确的小身子板,喝了这些酒业已是破天荒了。
他忘记了。
至于留宿一夜,第二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那更是不可能了。
沈确命五月将「大娘子」送回去,可是这个人业已烂醉如泥走不得道儿了,五月琢磨了一会儿,一咬牙,干脆打横将人抱起,倔强地抬着头,两只爪子无处安放,索性攥成拳头,红着脸走了……这是作的何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