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朕的爱妃有点子毛病
这一日的春猎全然盖过了上一次不愉快的经历,沈确一路思绪万千,张家人在她面前的道歉是发自肺腑的,是他为她争取来的,他为她做了太多的事了,现在想一想,比起张成儒,她竟有一种丢了垃圾捡到宝贝的感觉。
可是他的感情来得太过炙热、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临走的时候,只因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沈确分明在他面上注意到了落寞和尴尬,作何能不难过呢,三番五次表白女郎只有拒绝,怕是要伤了他的心了。
心里头一阵揪痛,那根筋霍霍地跳着,沈确抚住心口。
这一日,他又是打猎又是做吃的,围着她转,可见他是真的用心了,是在真诚地道歉,她也是真的感动,到底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个郎君这样认真地对待过她。
可是,那些现实的问题也是存在的呀,作何能不考虑呢。况且,他的路途注定险象环生,自己就是一人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真的可以承受那样的压力吗。
这趟浑水非蹚不可吗?
欸,脑壳痛。
一时考虑现实,一时又想起李鸾嵩救她的时候那样的失魂落魄、奋不顾身,一时又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了,心疼、歉疚……
直到进了王府的大门,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时公公迎出来,看见那样的脸色,心道:完了,殿下这莫不是遇到何烦心事了。
他跟着沈确往里头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确猛然停住,时公公一头撞上她的后背。
「嘶~」
「老奴该死,撞到殿下,您没事吧。」时公公惶恐得手足无措。
沈确摸了摸后背摇头,望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蓦然想起来这位老人家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对宫中的规矩和帝后的态度多半能猜个大概,或许可以从他这里探听到一些口风。
「时公公,你没事吧。」沈确关切地问。
时公公受宠若惊,忙道:「老奴无碍,殿下也没事吗?」
沈确说没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人和离的女子,会怎样?」
时公公:……什么如果,这不是尽人皆知的事吗?这有何好问的,陛下和娘娘都开心坏了啊。
觎了一眼她的脸色,时公公道:「不会怎样啊,和离怎么了,谁会在意那些。」
沈确疑惑地望着他:「是吗。」
时公公很是坚定,说是啊,「大邺自来没有计较此物的,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啊,况且,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人情投意合的人当真不容易……」
沈确觉着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茫茫人海,遇到知心人实属不易。
时公公继续道:「总比娶个爷们回来强吧,最起码能生娃娃。」
沈确脸黑:……这又是扯到哪个沟里去了。
就见他掖着袖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一副沉浸式的模样,说:「老奴啊,是抱着殿下长大的,那小小的一团如今都成了大邺的将军了,呵呵,老奴这把年纪了,没何奢望了,就想着有生之年还能看见殿下的娃娃,亲手抱一抱小小殿下,老奴就知足了……」
甩袖刚要离去就见五月丧眉耷眼地进来,那脚步仿佛千金沉。
沈确:……果真,时公公的话超过三句就不对劲了。
「五月。」沈确叫他,「从春猎回来你就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打起精神来。」
五月看了她一眼,愁眉不展,道:「是属下的错,没保护好您。」
沈确说没事:「我没生你的气。」
「可是殿下在生我的气,都不理我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五月看上去极其颓丧,整个人恹恹的,好像那霜打的茄子。
看吧,对于你在意的人,对方一人眼神都能叫你失魂落魄。
沈确想起了李鸾嵩,自己那样对他,他是不是比五月还要难过?
沈确安慰他说没事,「这事包在我身上,殿下不会怪你的。」
五月惊喜:「真的吗?」
沈确保证:「千真万确。」
五月连声道谢,说:「谢殿下,方才听说何和离何般配,五月觉着不好,因为殿下配不上殿下。」
时公公:……何,他们在说何,老奴作何听不懂……
*
翊坤宫,烛火昼夜不断业已燃了几日了,贵妃郑婉人一贯坐在妆奁前捯饬自己。
身旁的宫人劝也劝不动,都被她轰了出来。
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人人,门窗洞开,春风吹进来,掀起了轻纱幔帐飘飘飞向窗外,越发显得孤冷、荒凉。
林嬷嬷端着碗盏进来,放在她身边,掖了掖泪水道:「娘娘不吃不睡,再这么下去身子吃不消啊。」
郑婉人自十六岁入宫便是林嬷嬷陪着,这些年她望着自家娘子一步步走向贵妃的位置,有多么不容易,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心里头疼得好像刀割。
「嬷嬷,你放下吧,我想明白了,峰儿还在牢里等着我,如今我是他唯一的指望,我定要支棱起来,您看,我现在好得很。」
她抬起手臂在林嬷嬷面前转了一圈,笑言:「您觉得我还好看吗?」
林嬷嬷出手抚去郑婉人面上的碎发,将它们掖到耳后,含泪道:「瞧瞧,咱们娘娘就是国色天香,好看,好看。」
「嬷嬷,您就瞧好吧,这一次我一定能赢。」她一双通红的眼睛望向极远处的殿门上,彼处有即将落日的晚霞余晖,灿烂即将逝去。
「曾经千般好,如今都成了嫌弃。」她抬袖擦了擦腮边的泪珠,「他说过我最是温柔体贴,永远都比皇后可人,现在呢,呵呵……」
「嬷嬷,大家都说帝后性格最是相像,这话是真的。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啊,或许因为你的新鲜喜欢你一时,却最终还是那个得他心意的人才能长久。」
她的眼中尽是无限悲凉。
林嬷嬷不解,问:「娘娘这是要做何?」
郑婉人昂起头道:「今日起我要学皇后,学她我行我素、不拘小节,学她大大大咧咧、爱干啥干啥,学她怼陛下毫不留情……」
她拉起林嬷嬷的手,「嬷嬷,您就瞧好吧,我比皇后年轻、漂亮,现在若是学得她的脾性,一定能打败她。」
她信誓旦旦,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嬷嬷惊呆了:……娘娘可不要乱来啊。
可是来不及阻止,人已经走了,提着裙子大剌剌地去找皇帝了。
御花园里,孝淳帝此刻正喂鱼。
只因这几日皇后娘娘心情格外好,没来找他麻烦,甚至也没提及过对于老二的处置,孝淳帝这几日颇为闲适。
难得清静的日子,春光无限,草长莺飞,空气里都透着一丝蜜糖的甜。
「陛下,贵妃求见。」身旁小太监来禀报。
「不见,不见。」孝淳帝背对着岸边,专心喂鱼,「就说朕现在不得空。」
「可是……」
「陛下,喂鱼比见臣妾还重要吗?」
小太监话没说完,郑婉人已经闯了进来。
拦都拦不住,她直愣愣地扑向孝淳帝。
陛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撅到池子里去,晃了晃才堪堪稳住身形,不郁道:
「作何这么没规矩,未经通传就闯进来,朕记得你在禁足,作何跑出来了,这是违抗圣旨……」
「陛下。」
郑婉人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逼问道「臣妾的儿子做错了事,臣妾来替他向陛下认错,但是儿子也是陛下亲生的,您难道真的打算让他坐一辈子大牢不成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娘娘今儿是作何了,这么直不愣登?
「贵妃你……有半分认错的样子吗?」
「陛下不要说话,先听我说。」郑婉人打断了孝淳帝的话头,「孩子还小,犯错是难免的,您是他爹,不能这么没人性,赶紧把人放出来,咱们渐渐地教导,不然,我就不活了……」
她竟真的撒起泼来,扯住了孝淳帝的衣裳,整个人又是哭又是闹又是要跳池子,瞬间搅和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一日,孝淳帝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朱唇里一贯咕噜着:「贵妃有毛病,贵妃疯了。」
注意到林嬷嬷,贵妃号啕大哭:「皇后能这样,为何我不能?」
林嬷嬷接到消息的时候,贵妃业已被人押着送回了翊坤宫,发冠也掉了,妆容也花了,衣裳也乱了……
林嬷嬷无可奈何地抚着她的背劝道:「娘娘冷静些,老奴瞅着那皇后也不是这样的呀……」
郑婉人不死心,用力抹掉眼泪,道:「不,她就是这样的,的确如此。还有一件事,她做了,我也不能输给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结果第二天,李鸾嵩就接到了贵妃娘娘的邀请。
二人也是在醉仙楼见面,郑婉人用帏帽遮住脸,很是神秘。
「张娘子,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咱们长话短说。」她开门见山,「我听说皇后娘娘找过你,是给他儿子促成婚事吧,张娘子,你不要答应她,她儿子不行,武夫一人,粗鲁又鲁莽,不管别人死活。」
「张娘子,你考虑一下我儿子,李鸾峰。」
李鸾嵩很是不解,问:「您儿子不是入狱了吗?」
贵妃说的确如此,「可是,你放心,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出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撩起帏帽,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们业已想到办法了,陛下一门心思想要抱孙子,只要我们有了孙子,陛下一定会将他放出来,到时候我们来个去母留子。」
她眼神狠戾,用手做了一个刀切的姿势,得意道:「皇子妃的位置还是你的,到时候,等我儿做了太子,你就是太子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