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渣男
初夏雨水多,这日又是阴雨霏霏,雨丝很细,被风吹得歪斜。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多日了,李鸾嵩每日都想念着她,这厢见了面却又开始惶恐、局促起来,这便是近乡情更怯吧。
二人坐在车里,狭小的空间弥漫着她身上清冽的香气。
好在沈确率先开口:「殿下信上说账目的问题,说实话,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沈确点点头:「多谢殿下如此细心周到,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何来惊动一说,倒是让您跟着费心劳神了。」
李鸾嵩将她身后被风吹起的车帘压住,道:「因为慎重,我也是查实了才敢同你说。陆生,你的那位兄长,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之前他就曾私自挪用铺子里的银子,好在都还上了,这两个月他仿佛不打算还了,我才想要惊动你。」
她永远这样客客气气保持距离,李鸾嵩知道她的性子,端得就是一人四平八稳,不要紧,你退一步咱就进一步。
他说:「你家我家还不都是咱家,况且我还查到他私下同人合开了店铺,用的是别人的名字,我去看过,那店铺里的货品同咱们店里的极为相似,甚至品相更好,这进货上头我没何经验,所以还得你亲自去掌个眼。」
沈确很震惊:「殿下都查到这上头了,果真查证了吗,是陆生做的?」
对于她的难以置信李鸾嵩很理解,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从小一起长大,谁能不由得想到人竟能变成这样呢,就仿佛他的弟弟们,小时候亲密无间,长大了却来要你的命。
李鸾嵩说没错,「正因为是他,我才查得极为慎重。」
沈确泄气道:「我真是没想到,这些年父亲对他像亲儿子一样,他作何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这是瞧着父亲不在京中,猖狂起来了?」
想起父亲,她又惆怅起来,「阿爹过年就去了南方,到现在都没赶了回来,也没个消息,他从前出去不会这么久的,我真是担心……」
李鸾嵩宽慰她:「别胡思乱想,你若是不放心,咱爹的事我派人去查,眼下要先解决这个陆生的问题。」
瞧瞧,一口一个咱家,一口一个咱爹,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一连串的麻烦堆在跟前,沈确也没同他计较这些口舌,拧了拧眉心道:「我得见一见陆生,当面问问他为何如此。」
李鸾嵩问:「你怎么见他,以什么身份问话?」
见她愣住,他笑了笑,「我业已约了他了,我来会会他,你扮作客商在一旁听着便好。」
他将一切都准备好,沈确点头道:「殿下有心了。不要打草精神,或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先问明白再说。」
李鸾嵩应好,掀起车帘,转头看向斜对面的铺子,陆生刚好到了。
下了马车,二人走进铺子,对于沈确的到来,陆生显然很是意外。
他快步走到李鸾嵩面前,脸上露出久未见的惊喜和笑容:「媆媆来了。」
李鸾嵩嗯了一声,别过脸去,视线碰到沈确又赶忙转回来,介绍说:「刚好认识了一人外地来的客商,今日过来看看。」
沈确上前同陆生打招呼,李鸾嵩观察着陆生,此物人比五月形容的还要好看些许,身量和他差不多高,眉眼俊秀,气质儒雅,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极其和善、坦荡。
沈确说:「你们先聊,我自己转一转。」
李鸾嵩便挪着脚步,将陆生引到了僻静处。
四下无人,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陆生殷切切的眼神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同为男子,他熟悉那份炙热,这小子对媆媆还存有非分之想。
李鸾嵩觉着心里头酸溜溜的,便没有了好脸色。
「媆媆,你过得好吗,前些日子听说你的事,我担心了好几日没睡着觉,不知现在如何了。」
他看上去极其担忧。
李鸾嵩说挺好的,便没了下文。
陆生笑了一下,迟疑半晌才徐徐道:「那些传言我也听说了,张家老夫人认你做干女儿了,真好,听说你要和离了,还有好多人登门提亲……」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力场,道:「媆媆还要再嫁高门吗,我……我等了你好些年了,你清楚的吧,如今虽然不及官宦人家门第好,可是媆媆,我会对有礼了的,一辈子都对你好,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媆媆,你觉着我……」
「阿兄。」李鸾嵩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了他,「咱们两个的事情几年前就已经说清楚了,我只当你是阿兄,还请阿兄不要再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了。」
陆生被他决然的拒绝逼得一愣,低下头讪讪道:「听说你和那位晋王殿下关系颇好,看来,好似是真的,他作何样,对有礼了吗,你们……」
「他很好,样貌好,为人好,武艺好,对我也好。」李鸾嵩趁热打铁,「我们在一起也很好,而且,我们是一定会成亲的,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人人,此生,就认定他了,阿兄不要再多想了。」
沈确无语:……此物嘴替有点子欠打。
李鸾嵩面上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看得陆生有些失落,默默微微颔首,好似在心里头下了很大的决心,叹了口气重又抬起头恢复笑脸:
「媆媆今日找我,可有事?」
李鸾嵩收回视线望着他:「也没何事,好些日子不见你了,就是想问问最近生意怎么样,昨日我发现这附近的街道上新开了几家铺子,可有影响到咱们的生意?」
他没有任何情绪,问得极其坦然。
陆生说还好,「几个小店铺而已,不成气候,目前没什么影响。然而,最近的生意不好做是真的,客人对货品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有些艰难。」
李鸾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回头我再多联系几家供货商,调整一下货品。这一点我在账目上也注意到了,最近收入的确下滑得厉害,但是作何好似同账本对不上呢。」
切中了要害,算是投石问路,李鸾嵩一瞬不错地盯着陆生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窥探蛛丝马迹。
陆生哦了一声,说:「这是小事,循例有些小铺子周转不过来,彼此之间拆借也是常有的,账目我都看过,没问题的。」
李鸾嵩的眼神递给了陆生身后方的沈确,二人心领神会。
对面,沈确始终在能听到二人谈话的范围内转悠,顺便能够细细检查一下铺子里的货品。
这是一间珠宝铺子,也是账目错漏最严重的一家。
沈确点着那些珠宝逐一要伙计拿出来给她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上手便觉不对,这些货品竟都是假的。
脊背出汗、头脑发懵,沈确心里头瞬间出现了一种最不好的猜测。
沈确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做生意,对于这种高档的首饰珠宝眼光颇为独到,挑选出来的货品必定是独一无二的,不是传世的古董,便是珍藏的孤品,再就是皇宫里流传出来的绝世之作……
鉴别这些东西需要眼光、经验和天赋,这是她独有的本事,阿爹没有教过旁人。
可,眼前的一件又一件珠宝首饰,只有其形没有其魂。分明就是比照她挑选的真品做的一模一样的赝品,甚至连高仿都算不上,实在让人生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确当时便恍然大悟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除了陆生还能有谁能够拿出来这种高档货去仿制,简直岂有此理。
李鸾嵩说在这条街的后头就有一家新铺子是陆生同别人一起合开的,沈确当即过去看看。
果真,在那家铺子里,她看到了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真品。
五雷轰顶,她当即便气得手抖。
失魂落魄地坐回到马车上,沈确才将自己注意到的告诉李鸾嵩。
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回铺子里的,站在大门处的时候,正好遇到陆生送李鸾嵩出门。二人仿佛聊得很好,彼此说笑着道别。
「我一贯当他是嫡亲的兄长,阿爹也一贯当他是儿子,他怎么能做出这等事?」
她恨铁不成钢,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李鸾嵩递给她巾帕,抚着她的脊背道:「别难过,人总是会变的,当务之急是要查到他究竟为何如此,到底还会做些何。」
沈确掖了掖眼泪,默默点头。
细雨还在下着,地面湿滑,车轮行进得很慢,辘辘地轧在青石板路上,略有些颠簸。
微风吹起车帘,沈确一瞥眼就看到了一人熟悉的身影。
「阿妹。」
沈确小声惊呼。
沈菘蓝是沈福和继夫人刘氏生的女儿,沈确同父异母的妹妹。
小娘子生得跟沈确不像,倒是很像她的母亲,是那种浓烈、艳丽的美。
沈菘蓝的马车停在铺子大门处,陆生站在门上迎接她,沈菘蓝提着两个食盒跳下马车,双眸里的爱慕都要溢出来了,一看便知是小娘子春心大动。
「她们?」
沈确不解,转头看向李鸾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说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伙计们私下里都在传陆生要成亲了,他的未婚妻每日中午都会来给她送午食,我便想看看是否与此事有关。」
沈确惊骇:「成亲?阿妹?可是,他方才还在说要和你……」
李鸾嵩心里暗骂,这个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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