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瓮中捉鳖
夜色苍茫,刚下过雨的夜空格外澄澈干净,能注意到点点繁星缀于其中,那种静谧的美好能够涤荡人的心灵。
郑婉人出了宫室站在廊上,仰起头看了好久,好久。
都不依稀记得多久没有注意到过如此美妙的夜空了,自从被关在冷宫里,她的心都死了,对她的人生,对那男人,觉着自己这辈子完了。
回想曾经辉煌的过往,自打入宫便盛宠不衰,那些甜蜜、那些旁人没有的优越、陛下对她的百般呵护……
现在,她又回来了,争了一辈子的后位,夺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一次,只要她想要,都能够是她的。
可是谁能想到呢,他说翻脸就翻来呢,只在一瞬间。
初夏的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身后方熟悉的力场,有人给她披上外氅。
「哥哥。」郑婉人回头,想要行礼,被郑焕搀扶住:
「又没旁人,你我兄妹不必如此见外。」
郑焕扶着她往殿内走去,「婉儿在看什么?」
「看星星。」郑婉人故作轻松地一笑,「好些年没有仔细看过这宫中的星子了,觉着似乎比以前更加明亮璀璨了。」
「那是只因婉儿如今心境不同了。」郑焕眯起双眸望着自己的妹妹。
郑婉人比郑焕小五岁,他从小就极疼爱这个妹妹,简直把她宠上天。只要郑婉人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郑焕对妹妹有求必应。
「如今婉儿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可还有何心愿,说给哥哥听,哥哥一应让你如愿。」
郑焕大手一挥,面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哥哥。」郑婉人两手拉住郑焕的手,「妹妹想问哥哥一句,那玉玺,哥哥会交给峰儿吗?」
「那是自然。」郑焕回答得毫不犹豫,说完看了一眼妹妹的神色,又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婉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满脸惊愕:「哥哥……还有别的想法?」
这几日,铁甲军破城入宫,逼得帝后颜面尽失,现在所有人都被迫留在宫中,就连那方玉玺都在郑焕手上,按理说她该高兴,因为他们成功了。
可是,她从哥哥的眼神中分明注意到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贪婪。
他们都说,郑焕是打着李鸾峰的名义起兵造反,说他是想谋权篡位自立为王。
郑婉人的眼神灼灼地盯着郑焕,仿佛要从他的面上窥探出端倪,她好想知道此时此刻哥哥的真正想法。
「婉儿不要多想。」郑焕微微轻拍她的手,将她引至殿内入座,道:「哥哥这一生都没有成亲没有孩子,你和峰儿就是哥哥最亲的人,我也早已将峰儿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对哥哥而言,郑家的未来全系在这个孩子身上。」
郑婉人眨了眨眼,哥哥说的倒是实情。
兄妹俩从小就感情极好,哥哥待她胜过父母,为了让她嫁入皇宫哥哥不遗余力,甚至这么大年纪依然在外征战,也是为了能让她们母子过得好些,让孝淳帝顾念着他的功劳对郑婉人和李鸾峰更优待些。
她怎么会疑心哥哥呢,郑婉人觉得有些愧疚。
郑焕并没有看她,一双眼望向窗外的天际:「这所有的权利、帝位,最终都要交到峰儿手上,这些年我出生入死是为了他,如今我被人骂成筛子,也是为了他。」
「若是李三儿能对峰儿好些,像教导李鸾嵩一样亲自教导峰儿,我就是死在战场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妹妹。」郑焕放下茶盏,眼里尽是悲伤和不甘,「峰儿从小聪慧却得不到悉心的教导,你看看他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就算将担子交到他手上,他担得起来吗?」
郑婉人不语,低头沉默,哥哥说得对,峰儿的能力的确还有待锻炼。
「峰儿聪明却心思不稳,我会渐渐地教导他,让他尽快成长起来。这些年他那个皇帝老爹欠他的,我都替他补上。」
那还有何可说的,郑婉人点头。
「还有,那李鸾嵩是个心腹大患,他一日不除,峰儿的皇位就一日不稳。还有李三儿,他不认可峰儿,虽然他现在已经被我控制在手上,可是朝中还有许多老臣,李三儿我们可以不顾,然而那些老臣难道都不用了吗?」
「峰儿若是想名正言顺地坐上帝位,不被人诟病,哥哥就定要先替他扫清障碍,给他一片坦途,哪怕哥哥背上骂名也在所不惜。」
他将茶盏重新换成热的,递到郑婉人手中,「哥哥这样做的苦心,你能恍然大悟吗?」
郑婉人看着郑焕,重重地点点头。
她从小就听哥哥的话,唯一一次违逆哥哥的意思就是非要嫁给孝淳帝,当时哥哥强烈反对,然而却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并且被她带上了这条艰辛、屈辱的道路。
「咱们是一家人,尽管当年你看上李三儿哥哥极力反对,然而只要你喜欢,你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郑焕叹了口气,「这些年哥哥在外替他李家王朝拼命,可是那李三儿却这样对待你们母子,他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
「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像哥哥这般年纪的还有领兵作战的吗?」
郑焕笑得很无奈,「但是哥哥没有怨言,等哥哥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你和峰儿想怎样就怎样,再不用看别人脸色。」
「哥哥。」
郑婉人起身走到郑焕身边蹲下,「小妹这辈子有哥哥护佑,什么都不想要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
「我现在恨只恨峰儿是李家的人。」
她掖了掖眼泪,「李三儿对我毫无情意可言,妹妹的心已经死了……」
「婉儿。」郑焕拉她起来,「那你可曾想过让峰儿过继。现在是李家天下,要是日后交给了峰儿,岂不是又交还到李家,咱们兄妹出生入死忙到头还不是为李三儿奔命?」
「此事哥哥想了许久了,只要你同意,让峰儿姓郑,咱们这些年的辛苦就不会白费。再说,现在你仍是李家的妃子,永远越只不过皇后去,你不觉着憋屈吗?」
这话说到了郑婉人的心坎上,她同皇后比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赢过,现在是她赢过那女人的好机会,她要将她永远踩在脚下。
兄妹的意见完美达成一致,郑婉人的心绪好了许多,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这一生只要有了哥哥便万事无忧了。
可是,郑焕前脚刚出去,李鸾峰就过来求见。
望着自己儿子憔悴又颓丧的模样,郑婉人很是心疼。
她将自己和郑焕的谋划都告诉了李鸾峰,希望他能够理解,「暂时的隐忍和蛰伏能换来未来美好的前程,峰儿,你得体谅你的舅父。」
李鸾峰简直惊呆了,曾经他一直觉着父皇嫌弃母妃蠢钝愚笨,是因为父皇对母妃的偏见,现在他觉得父皇的话简直太对了。
「母妃,儿子姓李,是李家的子孙,男儿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绝不会答应过继给舅父。」
「母妃,你被舅父愚弄了,你想想,按照舅父说的这般做,天下人会说何,这就是名副其实的谋权篡位,乱臣贼子,儿还有何脸面见人,江山如何坐稳,母妃,你糊涂啊。」
郑婉人痛心,「峰儿,母妃不管天下人作何说,母妃只清楚,这辈子母妃不愿被皇后压在脚下,更不愿你被那李鸾嵩压在脚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母妃,我同老大的争夺是名正言顺的,父皇只要一日未定储君,儿子就有希望,可是,若是按照舅父那样说,儿子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峰儿……」
「母妃……」
母子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李鸾峰觉着无望,实在难过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宫殿的大门,给藏在暗处的李鸾洪一人痛苦又决绝的眼神,李鸾洪得令,带着人悄悄潜入翊坤宫……
*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殿内却没何人。
孝淳帝躺在床上正同皇后说话,夫妻两个心情倒是极好,还有心思玩笑。
「臣妾竟不知陛下曾经还是极喜欢那郑婉人的。」皇后醋意大发,「想来也是,容貌尚佳又会抚慰陛下的心,不像臣妾,只会怼陛下。」
孝淳帝苦着脸道:「哎呀,方才那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吗,不然朕要如何说呢。皇后就不要计较了嘛,咱们两个才是……」
「陛下。」
话未说完,一名小太监进殿,「这是大将军命小奴送来的药,请陛下用药。」
「放肆。」皇后怒斥:「谁让你进来的,大伴儿呢。」
「娘娘息怒,大将军为了您二位的安全,业已将慈宁宫的宫人和陛下身边服侍的人都换了,咱们得保证陛下和娘娘的周全。」
皇后无语,孝淳帝微微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抚,让人把药呈上。
小太监却不愿,说:「大将军有令,让小人伺候陛下用药。」
皇后正要发作,就听一声炸响,李鸾嵩带着沈确破窗而入,一剑砍了那小太监,药碗撒了一地。
「父皇,母后。」
二人上前,沈确道:「父皇作何了,这是什么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帝后一惊,拉着二人的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门上响起兵士们整齐划一的踏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人令人讨厌的声音:
「这是本将军为陛下专门准备的药,是本将军的一片孝心,殿下作何能将它打翻呢?」
郑焕迈着方步入殿,大摇大摆,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听说晋王殿下带着人攻城了,臣的铁甲军恐怕这会儿业已把你的人控制了,没承想,殿下来得倒快,来人,请殿下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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