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要做你的王妃
天阴沉沉的,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他的衣衫和眼睫。
那一瞬,李鸾嵩觉得头顶的天际更加灰暗了。
「媆媆?你何……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手脚瞬时变得冰冷。
「殿下早啊。」沈确若无其事地对他笑,「起这么早练功吗?」
李鸾嵩怔愣了不一会,难道她是没注意到吗?
「嗯,起来练功。」
他说着挥了挥手臂,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又觉着不对,问:「你站那多久了?」
「刚过来啊,就注意到殿下了。」
沈确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借着动作掩饰眼底的乌青。
「你……可注意到什么了?」
他仍旧不放心,追问道。
「没有啊,殿下觉着我看到何?」沈确反问,一双眼凝视着他,就想看看他打算怎么解释。
「哦,没,没何。」李鸾嵩低下头,悄悄舒了口气,也不知到底是更希望她注意到,还是更希望她没注意到。
「殿下……」沈确好想开口问他,可还是忍住了,这种事情还是希望他主动告诉她,遂改口道:「继续练功吧,刚巧我也学学。」
李鸾嵩微微颔首,走到廊下真的开始练功了。
可是思绪却没有断,脑子一直在想方才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娜仁。
昨夜,他让人给木梭娜仁送信,结果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直接跑来了。
这样也好,他故意弄得神神秘秘,相信沈确理应看得到吧。
木梭娜仁早就猜到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上一次分别之前,木梭娜仁要求和他单独说话,就告诉他了这是一种蛊毒。
她说:「我哥哥其实也猜到了,我只不过来证实一下而已。其实你们两个早就露馅了。」
「在迷情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当时我去搀扶你,换作平时你才不会让我碰你呢,结果她没有拒绝。况且,
我缠着她的时候,换作其他女人早就理应吃醋了,而晋王殿下你却没有,这不符合女子的心态。」
她是懂些许蛊毒的,是以李鸾嵩对她能够看出来并不觉着很吃惊。
「我哥哥还说了,你们两个的举手投足都很奇怪,现在看来其实就是不熟悉彼此的习惯吧,你,虽然是个女人,可是动作表情都像个男人,而她,刚好相反。你们两个装的也太不像了吧。」
这是娜仁当日对他说的话,她还说,「你们两个人联合起来就是想把我气走,可是我偏不,李鸾嵩你还会再来找我的。」
她虽然没有解蛊毒的药,可是却能找到化解的方法。
昨晚,娜仁逼迫他当即作打定主意,她说:
「我喜欢你,这你是知道的,如今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你们两个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是以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李鸾嵩本不想跟她纠缠此物问题,道:「你要我有何用,我要么是个女人,要么是个死人。」
娜仁说不,「我会杀了你现在的身体,就是杀死沈确的身体,让你魂出走了,随后让我哥哥带兵打进来,这样你就可以回归本身,而她,身业已死了,就只有当一个孤魂野鬼了。」
李鸾嵩自然不愿意,娜仁拔刀逼迫他,「这不由得你说了算,我现在就能够杀了你。」
李鸾嵩说可以,「你杀了我,你看看她会不会答应跟你们走,你尽管让你哥哥带兵闯进来,到时候看看,没有任何人接应,你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娜仁不说话了,他说得对,若哥哥真的闯进来,那铁甲军和朔方军若是联合作战一致对敌,他们必定惨败,说不好还将整个索托国都葬送了。
李鸾嵩趁机假意答应她,并和木梭娜仁达成了交易,木梭娜仁不能动沈确,李鸾嵩会在后日亲自将尸体给她送出去。
「到时候,宫里会从西门出去一口装着尸体的棺材,你只需要派人接应即可。剩下的事你只管等着我的消息,不可轻举妄动。」
木梭娜仁当即扔掉了短刀:「我答应你,可是我也有个条件。」
「事成之后你定要同我联姻,我要做你的王妃,这样才能保两国邦交。」
李鸾嵩看着她,心想,事成之后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晋王殿下了,答应她也无妨,二人由此达成合作。
至于如何能让沈确难过,对他绝望,他全然不用忧心,凭着木梭娜仁睚眦必报的心性,她会主让沈确难过的,只是……
苦了媆媆了。
廊外雨水仍旧哗哗地下着,仿佛没个尽头。
李鸾嵩练功练得心不在焉,他一边思索着一面留意着沈确的动向。
她始终那样趴在窗台上望着他,没有生气,没有表情,看得那样专注,和昨天没何两样。
他练完一套停下来,抬头看她。
沈确问:「累不累,昨晚睡得好吗?」
他说不好,「总做梦。」
「殿下昨晚怎么没开窗等我?」
李鸾嵩望着她道:「太累了,就先睡了。」
他觉着她还会追问,明明他房间里的烛火是亮着的,况且那样两个人的身影理应能被她看得到吧。
可是沈确点了点头,何都没有问,笑着说:「那殿下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吧,难得闲适的日子,多休息才是啊。」
他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不清楚究竟是何感觉,点了点头想回去,还是忍不住问:「媆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殿下觉得我理应问何?」
她依旧笑嘻嘻的模样,眼睛纯澈透明。
是啊,他究竟想让她问何,问木梭娜仁作何会会来,还会陪着他待了一整夜吗,他又该作何回答,直接告诉她那些残忍的话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鸾嵩心里盘亘了一下,觉着说不出口,刚要回去,就听沈确说:
「殿下,不要多想,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相信你。」
真是一份让人无地自容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李鸾嵩沉默着点了点头消失在廊下。
那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就写给她吧,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木梭娜仁去做吧,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善人。
再忍耐最后一天,就将就见分晓了。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沈确才慢慢坐回到床榻上,拿个软枕靠在身后方,心里头却是无尽的惆怅。
昨晚上明明他没有睡那么早,室内里有人来,木梭娜仁为何会半夜三更跑来,他们究竟说了何,他为何不说实话呢,究竟在盘算何不让她清楚呢。
瞧着木梭娜仁那副欢快的样子,难道他将他们的秘密告诉她了?怎么会要告诉她呢?
窗户敞开着,夹杂着细雨的风吹进窗子里。
一只纸鸢飞进来,是李鸾嵩的信。
沈确捡起来打开,他给她画了一幅小画,画了圆月、兔子、牛郎和织女,两个人分隔天地,中间的红绳也业已断了,此刻正坠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情难续皆因缘已断。
这是何意思,她算了算日子,好像快到月圆之日了,可是又不是七夕,作何会画这样别离的画还要写上这样一句道别的话。
他究竟在盘算何?
第二张纸被打开,是他写给她的信。
信里他告诉她:昨日其实他就在室内里,并没有入睡而是见了一个人,就是木梭娜仁,她就在他的室内里,一直待到今日早晨才走。
他们之间的事情他都业已告诉木梭娜仁了,娜仁公主说她的哥哥能够帮助他,现在朔方军还不知道何时候才能来支援,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他也等不起,不如和索托国联合夺回政权是正事,不能让老李家的江山落到郑焕的手里,这是他的责任,他是皇长子,他没有别的路可选。
然而木梭娜仁是有条件的,就是要成为他的王妃。
所以呢,他现在别无选择,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为了她放弃皇位,放弃大邺,放弃百姓,放弃他祖辈的心血和打下来的江山。
他说,沈确,我喜欢的人是你,可是现在我却不能选择你,只因你没有军队,你没有兵器,你不能打过来营救他,保护他的子民保护他的家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男儿大丈夫,他选择了家国,放弃了她,望她能理解。
沈确看得泪流满面,这是何意思,她陪着他走到这一步,现在他要放弃她吗?
沈确趴在床上哭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天色更暗了,那种灰仿佛无止境,浓浓地压过来,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李鸾嵩,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封信的最后还掉了一只小小的耳环,是一颗颗小而饱满的绿松石和青金石连成一个小环,很别致,但一看就是异域的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在向她宣战吗,怕写了信她还不信,再加一枚证据吗?
沈确哭了好一会儿,也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打定主意给他回信。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信,你不是这种人,我知道,或许你有何难处,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你不用这样气我……
信飞过去的时候,天色业已很晚了,明日就是最后一日,就好像在等待着死神的降临,一切都变得毫无生机,沉闷抑郁。
李鸾嵩看到信的时候一面欢喜地流泪,一面恨不能捶死自己,那满纸上洇湿又晾干的痕迹,不是她的眼泪又是何。
李鸾嵩啊李鸾嵩,你作何这么混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也没法回头了。」
信被人抽走,李鸾嵩惊醒,注意到了木梭娜仁。
「你作何又来了?」
「怕你舍不得,来帮你一把。」木梭娜仁说完,回身去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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