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日

经过甜品师小姐们的现场演示教学和不断纠正，时甜品大师舟终于独立做出了一人勉强还算是蛋糕的蛋糕。

是个好不容易才堆叠起来的双层蛋糕，奶油勾边都很简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粗糙滑稽，长得非常不圆润。

时舟无可奈何问：「要不我还是在店里买个蛋糕吧？我这想送人都拿不出手，实在太丑了啊！」

店主小姐姐是乘舟cp的大粉之一，虽然她没有问蛋糕是送给谁，但她心里早就业已默认此物蛋糕是给秦宴城的了。

她一脸笑意道：「这才是无价之宝啊，这可是舟舟老师亲手做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吃到爱人认真学了整整一周之后满怀爱意的蛋糕！」

时舟立刻摇头：「不是爱人啊！」

店主小姐只当是时舟想要保密或者害羞了，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很像秦宴城的精致小娃娃，虽然是可可爱爱的q版，但一看就是冷到了骨子里的样子，大小放在蛋糕上方才好。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时舟把蛋糕从冷柜里取出来摆放好位置，拉花、彩带、包括遥控蓝牙音响里的生日歌都准备好了。秦宴城和平常的任何一天相比都没有丝毫区别似的，时舟怀疑他根本就不依稀记得自己今天过生日。

这是她亲手做的，还有一个同类的时舟样子的长发高马尾小可爱，亲自助力自己磕的cp实在太幸福了：「舟舟老师要是不嫌弃的话，吃完蛋糕之后呀把上面的奶油洗一洗，把此物两个钥匙扣挂上，就是情侣款啦！」

好在不必忧心他哪天不回家吃饭，因为他要是有应酬，会打个电话简短告诉时舟……这么说作何还真有点情侣的意思呢？

分针缓慢挪动，秒针一下下跳跃着，时舟注意到秦宴城的车从前花园里拐进地下车库。

只因担心秦宴城向来不喜热闹，他早早就让干完活儿的保姆们下班走了了，此时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时舟和很有自觉回避、不当电灯泡的张姨。

秦宴城推开门——

满眼都是热闹可爱的拉花和彩色气球，有的画着笑脸，有的写着「长命百岁」之类的字眼。他还未能来得及做出反应，无数彩带「砰」一声扬到空中，漫天飞舞！

生日歌紧跟着悠扬响起，时舟猛的从门后跳出来，大喊一声：「秦宴城！生日快乐呀！」

秦宴城的表情居然也有直接空白了的时候，彩带落了他满头满身，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即使是时舟上前来帮他拍下头上的彩带他都无所察觉，只是神情逐渐变得复杂诡异，甚至沾染一丝可怕的暴戾。

他的确没有觉察到会有这么一个surprise，甚至前两天得知时舟在做蛋糕他都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只觉得是时舟恰好赶在此物档口想学做蛋糕而已。

——秦宴城从来不过生日。或者说，他对于过生日这件事本身从心底抵触和厌恶，并不是旁人猜测的「他觉着无聊」，只是很多不愿想起的事情和生日相互交错纠缠在一起，让他下意识故意逃避和忘却自己的生日。

耳边是悠扬的生日歌，秦宴城的理智随即绷紧，拉锯一样撕扯着。这种拉锯其实一直都在无声的进行，只是他平日清醒的时候总是理智占上风，这让他大部分时候像个正常人。

此时抑制不住的疯狂和暴躁如同有惯性似的翻涌沸腾，让他只想砸了所有东西，只想把一切都......

不行，这会吓到时舟，会让时舟生气。

秦宴城不动声色的紧紧咬着自己舌尖，一丝血腥伴着微甜弥漫开。疼痛让他清醒，让他提醒自己理应努力维持虚假的平静外表。

这是时舟用心给他布置的，台面上摆着一个很丑的蛋糕，一看就知道是亲手做的。

他闭上眼睛，抿唇不语。

时舟不明是以，歪头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端详秦宴城的脸色，的确有些发白，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在压抑和忍耐何，既不像是被惊喜给动容了、也不像是被惊吓到了，反而像是——自我厌弃？

「喂！秦宴城你怎么了啊？」

「我......不太习惯，我不过生日。」秦宴城如实说。

时舟拍拍胸脯：「不要紧！不习惯能够慢慢习惯嘛，明年我给你做个更大更好的蛋糕！」

秦宴城坐下，理智占据上风，紧绷感渐渐地消散，他看着丑丑的蛋糕终究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尽管美人一笑真的很好看，但时舟只想用力捂住他的嘴，他恼羞成大怒道：「笑何笑！不许嘲笑它丑！我就随便做一下、顺便送你一人尝尝，让你当我的小白鼠！」

「小爷做的蛋糕，嫌丑你也定要得吃！」

秦宴城笑意更盛，他是真的没不由得想到时舟会特意给他做蛋糕，一丝温热甘甜在心头荡漾蔓延。

他清楚时舟一向懒散，动手能力又差，没有太多耐心钻研什么手艺活。但坏脾气小狐狸居然这么细心、这么重视此物让他自己避之不及的生日，细细布置，甚至亲手做了蛋糕。

秦宴城垂眸道：「时舟，真的很感谢。」

这或许是个好的开端，出了阴霾，尽力不再被过去的事情囚禁。

台面上是时舟专门请米其林级别的大厨来做的各色菜肴，还布置了精致烛台和蜡烛。时舟有点不好意思：「谢何谢，都说了你就是小白鼠而已，赶紧点蜡烛许愿！」

所有灯都熄灭了，只剩下黑暗中那鲜活跃动的烛火，像是能给予人无限的生机与力量，让一片黯淡的世界多了一丝有力的鲜活色彩，仿佛一股暖流注入身心。

秦宴城静静望着时舟的脸被烛光照亮，盛满流动星河似的黑亮的眼眸中倒映的跃动的光，他笑嘻嘻说：「你快许愿。」

「我也要许愿——秦宴城，我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健健康康的，希望你长命百岁，希望你每天都活的开心。」

不同于不走心的漂亮祝酒词，时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甚至微微有些严肃。

——秦宴城，希望你能改变命运、改变结局，活下去。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宴城，目光灼灼，期盼灼灼。秦宴城放在台面上的手指不自然的微微蜷缩，他下意识错开时舟的目光，心跳的很快，面上却极其平静。

室内恢复明亮灯光，时舟拿下蛋糕上的两个一眼就能看出是谁的装饰娃娃放在一面，然后给没有娃娃的蛋糕拍了张照片，准备把自己的杰作发微博上去气死那群黑粉。

时舟开始唱生日歌，秦宴城吹了蜡烛，沉默闭眼许愿。

再给娃娃洗掉奶油，不管秦宴城作何处置他那，反正时舟要保留自己的此物来当钥匙扣。

秦宴城望着时舟把钥匙扣挂上去，自然而然伸手拿走了那高马尾、笑嘻嘻的q版小娃娃。

时舟：「哎，你干嘛拿我的？」

秦宴城面无表情问：「这个是给我的吧？」

时舟歪头，店主小姐当时的确是说「q版的舟舟老师是送秦总的哦」。但时舟自始至终也没承认过蛋糕给谁，更没同意和秦宴城交换钥匙扣啊。

秦宴城业已一脸漠然的把它收起来了，时舟只好收下另一人，心想，看某人此物连q版都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真丑！

亲手切开自己做的爱心蛋糕，时舟一走神，又想起「花市在逃飞艇」的巨著了，接下来理应干何，吃完甜甜软软香香的加了「春天的药」的蛋糕，再喝点红酒助兴，随后就理应干柴烈火了！先洗个鸳鸯浴，进行水中潜艇变身，再回陆地上继续，再双脚离地飞行......

然而实际上，时舟自己尝了尝蛋糕，差点被自己的手艺惊呆了——的确太难吃了，很干很硬，甚至有些刮嗓子，况且甜的齁死人，活像时舟打死卖糖的了是以糖不要钱了就拼命往里放。

可是秦宴城并没有说何，很平静的低头吃蛋糕，十分淡定，绝对是个优秀食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时舟有些不好意思：「咳咳，那个......你尝尝就行了，吃饭吧，不用吃蛋糕了。」

秦宴城胃不好，吃太多甜食容易难受，何况是自己做的糟糕成品，估计能够毒死他。连时舟自己都不想再吃第二口了，太糟糕了。

然而秦宴城像是不想浪费时舟的「杰作」，吃的很认真。

此时门铃突然响起，不多时张姨从花园大门开门后走回来，手里拎着一人蛋糕，疑惑问：」秦先生，作何只有蛋糕没看见谁送的呀，哦哦，上面有张卡片——」

秦宴城接过卡片，随即表情骤变，冷漠道：「去扔了。」

还不忘起身去洗手，像是碰过那卡片都污染了他似的，又勒令张姨也去洗手。

时舟莫名其妙，秦宴城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得多讨厌的人啊。他明明不是个矫情或者过分夸张的人，真够反常的。

那蛋糕看起来很漂亮很精致，侧面是奥利奥碎包裹住奶白色的慕斯，顶层是星空似的镜面，最下面一层巧克力蛋糕胚看起来甜甜的。

他自从学会了做蛋糕，就对这种精致的蛋糕升起一种「爱才之心」来，惊感叹道：「这是蛋糕店做的吧？真好看，做起来很复杂吧......哎，秦宴城你不要扔，做的这么好看多可惜啊，你尝尝呗。」

秦宴城冷着脸，下颌线绷的很紧，不一会后徐徐道：「我不吃。张姨，去扔了。」

时舟道：「那我尝尝。」

他对自己的蛋糕实在下不去嘴，太难吃了，虽然看见人家做的有点自惭形秽，但更多的是「看馋了」。

「你要吃我给你买，别吃她做的东西。」秦宴城知道这不是蛋糕店做的。

曾嫣竟又做了个这样一模一样的蛋糕。

四年前的这一天，也是这么一人蛋糕。或许是记忆里仅存的温情和对母爱的本能渴望，让秦宴城真的以为她能改、以为她真心在忏悔曾经恐怖的所作所为，但实际上，判断错误的代价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张姨只好去扔了蛋糕，时舟「哼」了一声后只得作罢，换回大号发微博去气死黑粉。

整个生日还算完美，尽管时舟半夜迷迷糊糊听到隔壁的秦宴城仿佛的确被爱心蛋糕毒到了，半夜胃疼的起床找胃药。

明明其他的一切都很好，但谁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时舟又成了群嘲的对象——

不清楚哪个缺德狗仔居然在生日当天蹲守在秦宴城家门口，恰好拍下了张姨扔「神秘蛋糕」出去的全过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看，某人还在微博晒蛋糕呢，都被人家秦总的保姆给扔了】

【笑死了，一直没见过这么光速的打脸，哈哈哈哈太丢人了吧，真好笑】

【那蛋糕丑死了，狗都不会想吃的！还妄图用这么下三滥的蛋糕勾引我们家秦总，yue】

【不光难看，况且一看就很难吃，狗吃了都得呕死，狗狗这么可爱，干嘛毒害狗狗！】

【想笑死我吗哈哈哈哈，真的越看越好笑，尤其是配合时舟的微博图片和秦总家保姆扔蛋糕的图片，能笑上一年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舟，打不打脸？丢不丢人？活该！】

时舟只想翻个大白眼，你们怎么就对我被打脸这么热衷呢？有种去翻翻垃圾桶，我要是能做出那么漂亮的蛋糕我早就转行当甜品师了！

拜拜吧您嘞，「狗都不吃的蛋糕」可是被你们男神吃了一大块呢！

然而想归想，时舟看着众人把他的微博截图和张姨扔垃圾的图片放在一起对比，继而大肆嘲讽转发，而他却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真的只是想做个蛋糕给秦宴城过生日，根本不是为了狗屁热度，况且他也不该继续碰瓷秦宴城炒cp了。

自始始终他在公众面前甚至没有表态这蛋糕送给谁，因此此时这件事只好冷处理，必须憋屈的吃此物哑巴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时舟极少有忍气吞声的时候，正烦躁望着众人的冷嘲热讽，思考着作何更婉转的回击这群傻|逼，秦宴城却又一次惊呆了所有人，他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文字内容是一句简短的【很甜的蛋糕】，配上蛋糕图片，但那张图又与时舟发的不完全相同——

蛋糕上插着那两个一看就类似情侣款的q版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