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是谁

化妆师见时舟的表情依旧很茫然，便小声问：「怎么了时老师？」

时舟反复纠结了一下，思考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毕竟这件事情太离奇了，车祸后的新生已经是得了命运眷顾，作何可能再奢求更多圆满？

迟疑片刻，他还是尽量以平缓正常的语气开口问：「你清楚走廊里有监控没有吗？」

「我看拐角是有个摄像头的，可是好不好使就不清楚了，虽然好像是开着的，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您要看监控吗？」

时舟点点头。

他自己都觉得这真的挺滑稽的，隔着整整半个化妆间和一扇紧闭的门的距离，听到了一人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声线，就是一句话而已，他竟然因为这点理由就忙活着去看监控去找人。

然而一想到这可能是时黎，他就实在是太迫切了、太想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去找找找看了。

几乎能够说他是时黎带大的。

母亲去世早，父亲冷酷不近人情，从小他都是跟着时黎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两人相差七岁，时舟本能的把对于长辈的依赖都倾注在了时黎身上。

无论是要遇到困难了要求助、还是有开心的事情要分享，「长兄如父」四个字时舟的确是体会的清清楚楚。

而时黎也的确是把年幼的弟弟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不管多难以实现的要求，只要时舟一撒娇，就没有时黎办不成的。即使是他拒绝的事情，时舟一哭，最终也就全都变成了「好好好，别哭别哭」了。

「抱歉，」时舟不由得想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我现在想先去调一下监控，麻烦你等我一下，我赶了回来卸妆......」

「诶？时老师是要找您方才问的那人吗？反正我下午没事干，就是给您卸妆，不如我带个路吧，我清楚监控室在哪里。」

时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更快找到的话，说不定还能顺着监控的最后画面拦住对方。

化妆师带着时舟一路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有个了旅馆的保安正零零散散的一边嗑瓜子一面打哈欠，见时舟一脸焦急，疑惑问：「怎么了？是何东西丢了要看监控吗？」

这事太复杂，一句话说不恍然大悟，时舟也不想多说以免暴露，只胡乱「嗯嗯」了两声，把目光投向那一墙的屏幕和监控中的画面。

保安在这个地方工作了这么久，这旅店接待的基本都是来取景的剧组，他自然是清楚这群奢侈至极的明星，穿戴的物件拎出来一个都贵得要死，丢了的确不能磨蹭得赶紧找。

因此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让时舟过来：「这破监控也看不清何，你随便看看吧，想看什么时候的内容？」

这旅馆的设施实在是年久失修，监控模糊的像是糊了一层马赛克，隔着毛玻璃似的雾蒙蒙的，还不时的冒雪花屏。

时舟立刻回答：「大概是十五分钟之前，化妆间门口的走廊。」

他格外有耐心，屏息凝神的继续去细细看，这时心脏跳的甚是的快。

时舟勉强望着，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整个画面就好像是个静止画面一样，一个人也没有。

蓦然，整个屏幕直接熄灭，监控画面黑屏了。

他方才太投入了，不由得被吓了一下，惶恐问：「这是作何回事？」

保安见怪不怪，继续嗑瓜子：「正常。我们这监控啊，接触不良经常这样的，等一会就好了。」

时舟见对方这么气定神闲，只好无可奈何又急切的等着。

时间很短，但对于焦急的时舟来说真的很长，终于又有了画面，却依旧像是如同静止的图片，走廊里还是空无一人。

他疑心会不会是好巧不巧的，恰好在黑屏那段时间里有人走过去了？

正准备拿出移动电话用和秦宴城之间的聊天记录截止时间去定位，就见一人身穿白衣黑裤、身材高挑的男人打着电话走上前去。

奈何这像素模糊的何都看不到，别说看清男人的面容了，甚至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个模糊的色块，年龄更是难以看出。

时舟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此物人，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他仔细细细的看着，恨不得能透过这屏幕亲眼看个清楚。

不久后画面中出现追出来的自己，居然因为是长发而在这高糊的镜头之下雌雄莫辨，愣是连男女都不好认了。

男人只在监控范围之内出现了几秒，随即就大步走了出去，屏幕之内看不见了。

「然后呢......还有别的监控吗？」时舟的声音在复杂的情绪下有些发抖。

保安一摊手，表示这一片就这一个，死角的确不少，或者说全是死角，只能照到部分区域。

再三确认没有别的摄像头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时舟只好魂不守舍的回到化妆间继续卸妆。

化妆师一边帮他拆发冠和假发发片一面安慰说：「这深山老林就是太破了，什么设施条件都好差。您是遇上熟人了要找吗？反正咱剧组就这么一点点人，现在进山拍戏的就咱一个剧组，肯定还能遇上的。」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时舟。

更何况他们兄弟俩从小被人夸长得好，放在人堆里显眼的很，时黎本来就很高挑出众。

剧组的人不多，拜神仪式上大部分人都到场了，人群里要是有和时黎很相似的人，他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才对。

这两天没遇上的话，那或许真的只是声线有一点点相似而已，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他又不能遇见谁就让谁开口说句话听听，再说听到了又怎么样，开口就告诉他：「你和我亲哥声音很像哎？」

简直毫无意义。

时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的那场车祸之后，等到连着车带着人打捞上来，原本的身体肯定是不成样子了，现在的自己业已换了新的身体，开口说话时的音色和以前全然不一样了。

冷静......

是以说，这肯定是巧合而已。

时舟这么自我安慰着，蓦然觉着自己方才有点太蠢了。

随便听到点什么似是而非的声线而已，竟然就方寸大乱，大费周章的折腾了这么半天。

化妆师不知道时舟想了这么多，又兴奋说：

「虽然这里条件艰苦，但好在也就坚持不到一人周了，咱旋即就能去晋水影视城啦！您之前去过吗？我听说超级豪华，据说花了几百个亿建的呢！世界顶尖设施！我好想去看看哎！」

此物女生很活泼，说话很有感染力。

时舟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若有所思：「是啊，已经投了五百多亿了，秦宴城之后还要继续往里投。」

其中不少企划案都是经由时舟批示的，他对晋水影视城的各项工作很了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倒是也很想去看看，做了这么多相关的工作、看了那么多关于它的文件，却一直没有亲眼看看实物是作何样的。

化妆师这才想起来，影视城的绝对控股股东就是秦先生，是以说这其实是时老师的自家产业。

时舟想起刚刚和秦宴城聊天聊了一半，便又去翻看微信，见秦宴城在十几分钟之前发了一句：「我这两天去探班。」

秦宴城发完这句之后，等了许久时舟也没有再回复，只好先放下手机去加班加点的工作。

手边的红茶业已有些凉了，白然敲敲办公室的门进来给他重新沏，见他唇色有些泛白，小心说：「秦总，您这这两天休息的太少了。」

秦宴城有些不耐，抬手示意白然话太多了，拿了茶杯就赶紧出去。

时舟望着消息，随即澎湃了：「什么？你要来探班？！」

他陡然兴高采烈起来，就像是小孩焦急的等着家长接他放学那么高兴，更高兴的自然更莫过于「家长」可以搬个小板凳陪他一起上学了。

却又觉得不能这么不矜持，据说越不矜持反而就越不好追人。

正想狂喊：「好好好！快来啊秦sir！我好想你！」

他专门在网上搜过各种科普，「作何追求喜欢的人」，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太上赶着了，不然过分热情会直接把人吓跑了不说，况且还可能让人觉着他太好得到了、得到了也不珍惜。

所以说......要欲擒故纵？

不过这也不绝对，另一批人认为要打直球、直接怼上去大声表白比较好，精准对垒可能一告白就直接成了。

时舟叹了口气，他暗自思忖但凡换个人，哪怕首先达到最低标准、至少是个gay就行，他这性格可能都会按捺不住而直接打直球了。

可秦宴城这冷冰冰冻死人的样子他是真不敢打直球。

撇开这些「恋爱秘笈」不说，时舟也有另一重考虑：秦宴城身体不好，比一般人更畏寒，天一冷不但容易犯胃病，而且他免疫力低还很容易受凉感冒发烧，要是引得哮喘发作就完蛋了。

因为清楚秦宴城对于「犯病」和「身体不好」之类的内容有雷区，听了之后心里会有些不舒服，所以时舟故意避开了没有提起，只是说：「你来干嘛呀，跟你说了这里是‘天将降大任’了，条件艰苦的要命了！」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说：「不行不行，秦宴城，你别来啊！」

秦宴城见时舟这么坚决，他主动说探班都被拒绝了，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舟分明是洋洋洒洒写了那么一长篇的文的，即使那文章大部分的内容都不堪入目，但起因和场景却的的确确是从自己去探班开始。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这其实根本就不能代表时舟有点想他了？

秦宴城最终还是淡淡说：「我过几天去。」

他预感这可能是时舟摊牌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咱俩分了吧」之前最后的一段宝贵的时间了。

两人跨了好好几个频道，仿佛是火星在对接地球频道的距离，时舟丝毫不知道秦宴城想的这么多，活脱脱就成了一部虐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sir，这里真的环境太差了，你别这么想不开啊。再过个六七天我们就去晋水影视城了，你那个时候再过来呗。」

秦宴城不置可否，只冷淡回答「看情况」。

时舟无可奈何放下手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来还是不要来，只祈祷他悠着点，别再折腾的犯了病。

秦宴城是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到最后望着他难受的样子还是得时舟心疼。

正想着，化妆师小姐业已彻底把各种繁复的发饰头冠帮他拆下来了。

他起身脱了戏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回室内以后让卞帅从应有尽有的行李里拿出卸妆膏来把脸洗的清清爽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杨明明下午有戏要拍，估计过一会就能来这里蹭小灶吃了，此时时舟趴在床上，无聊的伸出脚在电暖气上烤热乎了，顺便打开已经闲置了两天的微博大号。

没想到，韩航竟然主动关注了他的微博。

还给他最后发的那条「《烛火绝》开机进组啦~」点了一个赞。

双方的粉丝有些摸不到头脑：

【韩航是什么意思啊，之前不是你们家撕的最凶吗？你们不是嫌舟舟会毁了电影吗？】

【啊这......笑死了，粉丝自我高|潮可还行？粉丝撕的热火朝天，结果正主却主动关注了舟舟】

【果然我家舟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团宠实锤啦！要好好对我们宝贝哦】

【说不定是迫于无可奈何呢？按头关注？被资本给压迫的？】

【想何呢，何资本这么无聊啊，按头了半天，居然就是为了关注个微博，啊哈哈哈哈哈】

【算了，尽管很诡异，我仍然对时舟的演技表示怀疑，但我勉强相信韩老师的眼光吧】

【散了散了，不撕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舟于是随手给韩航也点了个关注，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

在自以为遭遇了奇耻大辱之后，就直接把讨厌写在脸上，恨不得磨磨牙咬死他。

现在发现其实是个误会之后，又随即能拉的下脸来改变态度，可倒是没白吃他的包子以及要多加糖的豆浆。人倒是不坏，有点快意恩仇又棱角分明的感觉。

时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跟着流出来了，他懒懒的置于移动电话，心想这连续两天早起也太折腾人了。

他这么一个精力充沛、玩起来之后白天从来不睡觉的人，现在都困得要命了，决定在吃晚饭之前先睡上一觉再说，毕竟次日还是依旧得早起。

大概是只因睡前忘记打开电热毯了，微微有些冷，再加上被方才的声线勾了一下回忆，总之时舟睡得一点也不好，一贯都在不停的做梦。

他当时特别的想家，但是倔强的觉得自己已经十六岁了，理应是个大人了才对，不能哭哭啼啼的。

梦到他高中的时候去国外留学时，从未有过的离开家去这么远的地方，陌生的国家、陌生的环境、以及陌生的面孔。

望着其他一起来留学的同学只因想家而哭的特别伤心，说自己想爸爸妈妈了，他还拍着人家的肩膀安慰说：「这有何啊，男子汉大丈夫，你坚强点行不行？你看看我爸，一人电话都不给我打，只不过反正我也懒得搭理他，想他都浪费感情，呸！」

时舟看着其他同学都收到了父母的电话，只有自己没收到，心里其实有点不是滋味，但当时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他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点也不值得难过，毕竟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况且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回去的，而且还骄傲的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想家，更没何可哭的。

话是这么说，等到家里的电话来了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当他接到时黎第一个跨过半个地球的国际长途的时候，他本来还想让自己坚强一点，千万不能哭鼻子。

他不服输又气鼓鼓的想：哥哥干何一天到晚把我当小孩，我明明已经长大了，我得有长大的样子才行。

结果电话接通，时黎方才带着笑开口问了一句：「宝儿，有没有想哥哥——」

时舟一听到熟悉的声线，眼泪随即就掉下来了。

他一边哭还一面抽抽搭搭说：「我就随便哭哭！都怪哥非要给我打电话！你肯定是故意惹我哭！」

然后掉着眼泪开始喋喋不休的讲着新学校的事情，还有方才认识的新同学，讲的没话可讲了也舍不得挂电话，想让时黎随便多说几句，又叛逆而别扭的不想开口。

时黎太了解弟弟了，主动就开始说起各种琐碎的小事，时舟认真听着，许久后终究破涕为笑了。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时差问题，此时在大洋彼岸、时黎那边业已是半夜三点钟了。

他要是不发现，他哥就一贯若无其事的陪着他，即使第二天的工作不少连午睡的时间都没有。

紧接着，画面一转，时舟发现自己蓦然站在一片草地面，天色阴阴沉沉似乎即将就要下雨，压抑而十分不祥。

他茫然的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耳边耐心而温柔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又或者说手中隔着大洋带着亲情灼热温度的手机消失了，时舟低下头，手中的东西赫然业已变成了哥哥的黑白色照片。

葬礼那天他没哭。只因一切太突然了，他觉得这是做梦，觉着一切都是假的。

这时魔怔似的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狂轰滥炸他父亲，终究打通之后，怒吼质问他作何能够缺席自己儿子的葬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用上长到这么大以来学过的所有脏话、从未有过的疯了一样的狂骂了他曾经一贯有点畏惧的严厉父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过境迁，这次在梦里他不得不接受此物事实，抱着他哥的遗照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感觉有人拍拍他的肩头，声线依旧温柔而熟悉，就像在半夜那远跨重洋的电话，耐心的哄着思家念亲的弟弟：「宝儿，你别哭，不然哥不放心走。」

时舟一抬头，看到时黎竟然就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搂住坐在地上的自己，微微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被拥抱的感觉很虚无，梦中的时舟一瞬间就不得不意识到——我这是在做梦。

他猛的睁开双眸，眼泪流了出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以前他经常做这样的梦，梦到各种琐碎的细节。这些不起眼的平常生活一旦等到没了，每每回想起来都能让他热泪盈眶——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只不是他以前没有这么容易掉眼泪的体质，尽管泪水会在眼眶打转，但哭醒的次数几乎没有。

时舟叹了口气，擦擦眼泪平复心情坐起身来，心想今日都怪这破耳朵，听到了莫名其妙的声音，不然他早都不做这种梦了。

还好秦宴城不在，不然又得重复一次「隔壁的小孩都被馋哭了」的过程，有点怪尴尬的。

也不清楚秦宴城要是看见了的话，会不会再给他买草莓蛋糕了。

这一觉睡得有点太久了，时舟一看表已经七点半了，卞帅给他发了微信留言：「时哥，醒了之后随时敲敲我，饭给您热乎着。」

时舟便发了微信去敲他，不一会卞帅他们就把饭菜端上来了。

方莹助理做好饭，卞帅想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时舟业已在室内里睡着了，他之前收了秦宴城包的大红包，每天要悄悄兼职一人摄影师的任务，兢兢业业的悄悄拍了一张时舟怀里搂着小白鲸抱枕熟睡的照片。

秦宴城看着照片，时舟睡着的样子很可爱，以至于他总是忍不住想亲一亲，隔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微微抿唇笑了起来。

只因他经常不动声色躺在时舟旁边，静悄悄的观察他的睡颜和状态，因此一眼就看出他的样子像是睡得不太安稳，睡得不沉。

看了许久之后，秦宴城照例把它们保存在手机中一人特定的相册里，里面全是时舟的照片，有他自己拍的，也有助理帮他拍的，工作之余经常会拿出来翻着看一看。

「你微微关门出去，别吵醒他，」秦宴城说，「他午饭吃的晚，晚饭不着急吃，让他好好睡。」

卞帅自然知道，如果是正常被叫醒起来工作，时舟是不会勾起时舟的起床气的，但假如说是意外吵醒的，很可能让他心情极其糟糕和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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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帅把饭菜端了上来的时候时舟正从卫生间里出来，睡得有点迷糊了所以用凉水洗把脸清醒一下，额前的刘海有些往下滴水，脸上的水珠顺着白皙光洁的脸庞流淌下来。

然而他的表情很正常，还笑嘻嘻的歪头说：「杨明明呢？他吃饭了吗？」

他皮肤白，发红的眼眶被衬的极其明显，像是方才哭过。

卞帅想问又不敢多问，只是回答：「我们都先吃了，他问您一会能不能再在这里洗个澡？」

时舟当然是同意，本来还想邀请他一起玩会游戏，但是考虑到他今日作为女主的侍卫这个角色站了一整天，心想还是让他好好休息比较好。

自己要是开口了，依照杨明明那性格可能不好意思拒绝，打游戏本来是一起开心，要是一方疲惫痛苦的陪着玩那就还是算了吧。

等到时舟吃饱喝足了，也就又即将进入真正理应睡觉的时间了，他这才痛苦的发现自己居然只因睡得太多而今晚失眠预定了。

杨明明抱着干净的衣服探头探脑的进屋来：「时哥，我现在来洗澡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时舟疯狂摇头：「我恨不得自己要休息。」

毕竟明早又得天没亮就起床，拍戏真是个辛苦的事情。

而且时舟也觉着杨明明今天的确甚是迫切的需要洗澡了，也不知道是个何戏份，把杨明明满身弄得又是泥又是草的，活像是拎着他的脚用他扫了扫地。

他一开门时舟都震惊了一下，灰头土脸的活像难民逃荒。

杨明明去洗澡，时舟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戳了戳秦宴城：

「秦sir，你睡了吗？」

他这两天没事就恶补各种求爱的技巧，而现在已经决定开始施展了。不管是欲擒故纵流派还是打直球流派，反正都不是两人异地加毫无交流。

秦宴城方才处理完手中的工作，此时正坐在书房里查看《烛火绝》男主角，也就是韩航的资料。

他本就非常想把时舟喜欢上的那人揪出来好好看看，看注意到底是什么货色才胆敢不喜欢时舟，他求不来的东西，这人还敢不要？

而韩航恰好这个时候微博关注了时舟，一下子就撞在了枪口上，瞬间吸引了秦宴城的注意力。

不过好在在秦宴城打开韩航的照片之后，韩航就业已只因长得比较安全而成功离开了枪口——

这人长得实在和帅字不沾边，顶多说是很周正、很有英雄正派的感觉而已，就时舟那挑剔的审美，既然是一见钟情，那肯定不会是韩航。

时舟继续戳：

「秦sir~我睡不着，你睡了嘛~」

秦宴城的目光从韩航的资料上挪了下来，打开移动电话，单单是注意到时舟的消息就忍不住淡淡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打字回复：「你下午睡太多了。」

时舟闻言随即警惕道：「你作何知道我下午睡觉了？说，朕身旁是不是有你的细作，是不是卞帅？」

白然发来了烛火绝剧组所有演员的资料，甚至连龙套的资料都整整齐齐。

秦宴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着鼠标往下翻页，他首先就是盯着每一人人的脸看看是谁有让时舟一见钟情的本事。

但看来看去，都不尽如人意。

秦宴城垂眸看向已经黑下来的移动电话屏幕，屏幕上映照着他自己的脸。

秦宴城不在乎自己长何样子，但这和他自己不知道自己长何样子是两码事——如果一见钟情，难道我不应该是更好的对象？

他的思维向来缜密，只是遇上时舟的事情之后，越是在意越是方寸大乱，除了时舟之外，也的确没人能有本事随便说一句话就让他胃疼的半宿睡不着了。

正是这种迈入了死胡同里的过分在意，想事情反而想不恍然大悟。

此时细细理顺一下，时舟说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但他其实并没有说是剧组认识的人，这时也没说认识了多久了，只是自己的思维过分局限了，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是时舟走了他之后才喜欢上了谁。

秦宴城微微抿唇，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时舟就叫他美人，这能不能算一见钟情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如果这么想......

秦宴城顿时一阵心悸，一种令他难以置信又狂喜的答案萦绕心头：

时舟喜欢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