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坠落

张文昌将自己调配的颜料沾染在左手臂的事情暂且不说了，只因并没有给裴戈多大的提示。

只能说那时候的他已经疯魔了。

裴戈更想要的，是当时张文昌所表现出的表情。

亦或者能够感受到的情绪。

（张文昌似乎很容易沉浸在创作的乐趣之中。）

很奇怪。

倒不是说不能，然而几乎所有的画，所有的线条，所能暗示出的，并不只是开心。

之前就察觉到了，模糊之中，裴戈感受到的是复杂，是纠结而变换的孤独。

可是……像是不太符合。

（看起来只有两种可能了。）

一种，就是张文昌没能学会融入情绪于自己的作品中，他的每一幅画，都无法真正的掺杂自己想要表现的东西。

这一点，裴戈觉着有可能，但是不如下一个猜测的可能性大。

只因另一个猜测，就是张文昌已经彻底把攥住了蛊惑的力气。

此时的他，业已能在作画中压抑兴奋，并能在自己的绘画中随心所欲支配着自己的才能了。

通俗点，就是孤寂的感情才有可能是真物，其他掺杂的感情，不过是点缀而已。

裴戈轻轻的低嗅了一下，之后将手电以及铁骨伞在两手之间交换了一下。

「真臭。」

手电朝着门外照了照，迟疑了一下之后，他又一次换了最后一副手套，并且用大量的素描纸将自己的背包擦干了。

估计被背包也寿终正寝了。

看了一下时间，裴戈计较了一些，随后微微颔首。

「张文昌！」

迈步向前，裴戈眼神睁大了一些，低沉的开口道：

「你的画廊，你的坟墓，准备好了吗。」

走到大门处的时候，裴戈突然觉着面部隐隐有了一些轻拂的微风。

这让他十分警惕，缩着脖子转了几下，微微的低下了头，之后大步走了出来。

「咦？」

转头之间，裴戈紧接着注意到了高秦。

这时候的高秦，身子已经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右臂远远的朝着裴戈方向伸着，看起来握紧了拳头。

（这！）

裴戈一贯尽量放窄了视野，哪怕灵瞳带给他从未体验过的压迫，也没能让他慌乱。

然而他的确被高秦的怪异处境而惊到了。

（除非……画廊已经改变！）

他知道，这时候凑过去也于事无补。

在恶意混杂的走廊之中，没有谁能够想要逃离。

想要逃离的人，都想现在了。

其实，裴戈也不明白，为何高秦连尖叫的时机都没来得及，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然而，没关系的。

反正他一会就能体验到的。

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口气，之后裴戈悄悄的调出了自己的……娃娃。

「佳佳，先闭眼，看情况喊醒我！」

之后，他猛的抬起头。

混乱！

好混乱！

瞬间，裴戈就感到自己已经被彻底剥夺了视觉。

然而并不仅仅如此。

沉重的大脑似乎随时承受不住各种冲击，此刻的裴戈的确感到了，自己的全身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就比如，自己在坠落……对，是坠落。

虚无的漫长中，自己失去了所有。

（好……好痛！）

明明业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却能轻易的感受到某一处关联着自己。

迷糊之中，裴戈混沌的感到了一种感受。

疼痛。

「噗！」

坠落的虚无中，蓦然有一块山岳一般的黑色击中了某处，蓦然间，裴戈感受到了一股足以令自己无力的事物将精神的空间粉刷出了一个无限的虚白。

其实，整个世界是不存在声线的，然而裴戈的确拥有了这种感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裴戈才明白，颜色是多么沉重的东西。

它，会渲染……不，是侵蚀你统统的世界！

坠落还在开始。

可是，用力击落的黑暗却一贯存在。

并且令人可笑的是，哪怕是黑暗，竟然也能带给此时的裴戈一种无边的侵染。

不断变化，不断轮转，不断重复。

无始无终，说的就是如此。

（好痛苦！我是在……我是在开心？我是在大怒？）

（还是……我在恐惧？）

一直试图找回自己的裴戈，脑中蓦然被另外一种想法所占领：

我，裴……裴戈！

「裴戈！」

「呃！」

还没等到下一块黑色冲击到来，裴戈就感到自己的胃在不断的翻浆。

「呃呃呃，咳咳咳！」

半天没怎么吃饭的他，终于吐了出来。

大多，都是胃液。

尽管脑子依旧混混沌沌的，然而拜此所赐，他好歹脱离了出来。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裴戈，闭眼！……那个，感觉作何了？」

「……」

佳佳望着面色发白的裴戈，眼神有些慌乱，一手扶着他的腹部，低头警戒着周围。

干呕了不少次之后，裴戈又一次吐了出来。

不用多说，这都是佳佳干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伸手揉着遭受重击的肚子，裴戈闭着眼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

血色恢复在脸上，裴戈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赶忙调回游戏界面。

脑中熟悉的操作着，他立马点开了并列于喷剂的图标。

「消耗一枚墨绿色的叶子，使用者将进入情绪强制镇定时间，该时间有效期为：一小时。」

够了。

裴戈心里一喜，想起来自己任务的剩下时间，也就一人小时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成功，便成仁。

有一说一，游戏的产物的确给力。

让使用者强制进入冷静的状态，某种情况来说，就像是一个buff，只要拥有了此物前提之后，以后哪怕所受到这些精神蛊惑，也不会如此失态。

就像是现在，即使裴戈现在注意到整个走廊业已有了彻底变化，也不会有刚刚的那种情况了。

肚子依旧痛，然而裴戈很感激给他一掌的佳佳。

翻涌的胃得到了释放，也算是一种好事。

狰狞已经不足以来形容此物地方了，眼界越延伸，诡异扭曲的线条就越恐怖。

此时的走廊，彻底化为了极致的鬼蜮，遍布的诅咒，弥漫的黑雾充斥着整个墙壁。

明明仅仅是用黑色线条编织的虚幻，可是却分出了层次感，炫目……不，理应是眩晕，令人一不小心，就被这种诅咒拉入深渊。

（方才那种坠落，是张文昌分出的情感层次吗？）

有些地方的漆黑已经弥漫的令人窒息，看的裴戈有些眼疼。

手电筒业已掉落在了地面，而铁骨伞却被佳佳即使的接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戈低头拾起来手电以后，就默默的看了一会佳佳。

「谢了哦。」

厉鬼对厉鬼之间是有抗性的，尤其是佳佳和张文昌已经是同层次的存在了。

尽管张文昌占据着地势，然而佳佳是更为纯粹的存在，无形之中，这种差距就被抹除了不少。

即使这样，现在的佳佳情绪依然不高，哪怕是裴戈业已清醒了过来。

松了一口气之后，裴戈摸了摸此物小脑袋。

（你没收到多大影响……就太好了。）

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