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面

「谢何，你我之间何必这么生分言谢？我理所应当的。」慕青笑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无声胜有声。

正巧凤凰送来外衣，她打破了此物局面。之岚回过神，凤凰早就准备好了慕青的衣服，递了过来：「二少爷，您出来得匆忙外套没拿，天气寒冷，当心着凉。」

慕青从凤凰手中接过轻声道谢。

之岚忽然记起他还没用早餐，提醒道：「二哥，你快去用早餐吧。时间不早了。」

「好。」

凤凰在后望着他下楼的背影，看得痴了。周公馆仆佣们谁不私下议论两位少爷，就属慕青口碑好，对人和善有分寸从不与人狎昵。

之岚进房，背倚靠着房门，脸上还有些热热的，可能是新换的药膏敷着有点反应。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她的脸上伤势也慢慢好转，整个人容光焕发。

隔了两天，静如来约她去逛街。现下大太太对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静如很容易就约她出门了。

两个人坐黄包车逛了逛繁华的五马路，特意拐到显正街的万德商行买进口香水。慕青本欲派车送她们回去，被静如婉拒。之岚觉着静如今天有点怪怪的，逛街的时候心不在焉，派车子又被她拒绝，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两个人刚出了万德商行转了个弯，真有一辆车辆停在二人面前，就是这辆黑色别克！之岚不会忘记。李绍文从车里下来，伸手对静如和她做了一人「请」的手势，静如毫不意外微微一笑，跨步上前挽住李绍文的胳膊，李绍文却饶有兴味瞧着吃惊的之岚。

「如姐姐，是你约了他吗？」

静如面有得色，娇笑言：「不是我约的，今日是绍文哥约我的。」

之岚心中顿生反感，便道：「即然姐姐你佳人有约，我也安心不少，就不跟着你们了，姐姐你们好好玩，再见。」说罢准备走了。

李绍文对静如使了个眼色，静如虽满腹狐疑，依然拦住之岚道：「我不放心你一人回家去，也就顺路的事，再说我可是在你大娘面前下了保证的，必须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可别让姐姐我为难。」

「没错，就是顺路的事，之岚小姐不必有顾虑。＂李绍文手插裤袋靠在车边随意地说道。

话说到这里，一味推辞反惹人生疑，之岚自嘲自己想太多，又对上静如挽留的目光，只得同意坐上了车子。

李绍文的车上，三个人位置大变，之岚在最左边，中间是静如，伴着静如的是李绍文。一路上静如挽着李绍文的胳膊，一脸幸福。之岚悄声对静如道：「如姐姐你太出人意料了！」

「妹妹你不清楚，我长这么大，他一向对我不冷不热的。最近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他对我多么好，全然像变了一人人，我可要好好让他补偿回来。」说着，她笑转头看向李绍文，后者正低头看手表。

之岚能理解她，笑着微微颔首。此时静如除了头靠在李绍文的肩上，整个人恨不能缩进他怀里，李绍文轻轻抽出放下手臂，静如察觉到，瞪了他一眼。他哄她很有一套，她本来只因他抽出手臂不快，只被他耳语几句，顿时笑逐颜开。这情形让之岚很是不好意思，她扭头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依旧先开到大老爷家，李绍文把静如扶出来，附耳对她说了几句悄悄话。静如虽然依依不舍，却还是笑容满面地进门了。

李绍文急忙示意司机赶快开车，主动往望着窗外的她身旁靠了靠：「车窗外有何美景，让你这么目不转睛？」

她不想理他。预料之外，李绍文不再多说，轻松地靠在椅背上。

司机仿佛事先知道路线，开得飞快。

此时 猛然发现根本不是回家的路线，之岚有些慌张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之岚小姐，初次见面我就有个想法，没来由地想把你带过来一起吃个下午茶，总算今天有机会，希望你赏个脸。」

「不去，快送我回去，我要回家!」之岚生气道。

「岚儿，今日我还有话同你讲，这件事关系到你们万德的生意，甚至你们周家的未来，只有你能让我坦诚相告。要是你错过今天，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李绍文正色道，「我建议你不妨听听，生意上的事你最好能信我。」

「要是你要同我谈生意，那你怕是找错了人，我爹和两个哥哥都能够谈，偏我是外行。抱歉我不感兴趣。请让我下车。」之岚拉左边车门把手拉不动，这才想起上次也是这样。

「既然你不愿意进去聊，要不我们就在这儿……」李绍文作势越发地靠近她。

之岚紧张地心恨不能跳出嗓子眼，车里太不安全，不如先下车再说。

车已停到城西咖啡店门口，李绍文把她请出来，一出来就强行拉着她的手，他抓得很紧，甩都甩不开，之岚只得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旁。

咖啡店的经理迎上来，点头哈腰：「李大少爷，照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他像是感受到了她不安，回头对她笑道：「轻松点，没事。」

李绍文满意地点头，环顾四周，留声机里放着西洋音乐，很时髦，正是下午客人多的时候，经理径直把他们引进包间。

「请进，我的三小姐。」李绍文走到门口蓦然停步，打开包间门。之岚虽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房内布置得如此华美！鲜花烛光妆点着室内，钢琴手坐在靠窗的钢琴前，指尖流出音乐，营造着一种罗曼蒂克的气氛。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浪漫的氛围里，不免有些动容。

她走上前去，侍者给她拉开椅子，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钢琴手的背影。恰巧钢琴手弹的是钢琴老师唐荣教过她的小夜曲。望着他的身姿，让她想起和钢琴老师唐荣的那段还未开始就嘎然而止的感情，眼眶湿润了。

李绍文仔细观察她，看她一动不动聆听音乐，便明了这音乐定然勾起她某些心思，让琴手停掉。蓦然断掉的琴声，把她拉回现实。李绍文凝视着，她不好意思地掏出手帕擦擦眼角。

「岚儿，你想起了何还流泪？」

「李大少，你还是称呼我的名字吧，我们不熟叫太亲密不好。」

李绍文微笑道：「听多了就会习惯的。要不我叫你之岚能够吗？」

她本欲反对。李绍文接着说：「我是真心诚意想交你此物朋友，希望你别排斥我。」话说到此物份上，她打定主意静观下文，听他要对自己说何。今天的李绍文和戏楼那天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今日他语气谦和诚恳，有些让人难拒绝。

「其实提前布置了这一切，就是为和你聊聊天。」李绍文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你要同我说什么？」

「你终究问了。我是一个商人，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我最近一贯在研究你们万德，对此我有个计划。」

「你想对我们有所图?」之岚听出来他的弦外音。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生意场上无对错，关系错综复杂，你们万德和我们致和确实是对手。你我互有底牌，必然共生共存。然而现在我有办法让你们万德陷入困境，只要此物计划运作起来，它给你们万德带来什么后果，我也无法预计。」

「这么说，你想击垮万德？你是不是只因和别人有何合作非要对付我们？」之岚有点急切。

李绍文置于杯子，似在沉吟：「信息瞬息万变，机会更是可遇不可求。我不是一人眼睁睁错过机会的人。」

「如果你要实行什么计划，相信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之岚冷静反击。

李绍文微微笑而不语，反让女招待端上西点。

之岚道：「我不是来白吃白喝的，既然你直言对付我们万德，我自然会回去让爹他们小心，好了，我要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拎着手袋离开。

「等等。」李绍文见她急了，忙不紧不慢加上一句：「之岚你最好听完，此物计划不是你们周家现在能对付得了的。但在我还没有施行前，这个计划的开关掌握在你手上。用你来换万德的未来，我觉得甚是值得。」

「你要我作何做？」之岚心中一紧。

「就像我在戏楼对你说的一样，我要你成为我的人，我要娶你。」李绍文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她，令之岚头皮发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直是荒谬，你疯了吗，李绍文？你我才认识多久，根本就不了解你。再者我不信，我周家多年根基，岂是你能轻易撼动。而且我并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我真心认为如姐姐才是你的良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增加感情。你现在不信不要紧，等着瞧吧，我说过越难的事情做起来才越有意思，我能够等到你们周家求我，不得不把你呈送到我手上。」李绍文笑起来，被某种预想的前景打动着，忽然冒出一句，「也许，我面对你是疯了。」

「既然如此那我非要拭目以待！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吧，告辞！」望着他意得志满的笑容，之岚忽然生气起来，又一次起身抓起手袋就要走。

「作为一名绅士，我还是该送你回去的。」说着他拦住了之岚的去路。

之岚瞪着他，李绍文微笑着，不露声色挽起她的手，牵她出来。

之岚心中暗恨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