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重掌

「青儿你感觉好些了吗？」老爷子进屋后关切地追问道。

「爹，我身子舒坦多了。」

老爷子走到桌前和他相对落座：「我想跟你聊聊。」

「只因我，要爹您承受压力，我很过意不去。」

「你能平安出来就好，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华儿安排到银楼主事了，因为我那时候心里没底，能花多少时日救你出来，银楼没人坐镇不行。」

「爹您想得对。」

「你的差事，我想先过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下来，你再回商行工作如何？」

「您安排吧，我没有异议。」慕青点头。

「我还有点私事想同你说。」老爷子说着笑了起来，「祁家的大侄女来找过我，说她去警察局的监室里探望过你。」

「是，她来过。」慕青最恍然大悟只不过祁玫的心意。

「她很不错，是个有胆识的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岚儿，但应该翻篇了，你也该给别人一人机会。自然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说这么多，只是劝你自己斟酌一下。」

「爹，她来找您说了什么？」

「她来求我原谅，说了你的近况，还打算让她父亲帮忙为你开脱。」

慕青沉默不语，这祁玫真是个痴人。

「看样子她也很内疚，第二件事很关键，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很疑惑。」

「是什么？」

「她话里的意思是祁宏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影响和牵连。」老爷子皱眉出声道。

「这不可能，祁老爷最早向张督察员靠拢，孙长官怎么可能对他半点动作都没有。」

「只有一人合理解释：祁家和孙长官是一路，或者说祁家是被安排的。」

「看来祁宏此物骑墙派两头讨好。但是他出手代表着一定想摆脱李绍文的控制，可以利用。」慕青思虑道，这么说三家中，只有周家着了道，真正动了手。慕青苦笑。

老爷子望着他点点头：「现在能把你救出来我已经很安心了，任何事情都急不得，欲速则不达，其他的我们得容后再议。今日晚了，你尽管不便露面，从次日开始还像以前，所有的账目你定要重新过一遍，就如同你在商行上班一样。」

「好。」

「挫折只是暂时的，我们找出失败的原因，随时都有重来的机会。」老爷子微笑勉励他，「你上次凤穿牡丹的事情不就是个例子。」

慕青望着老爷子，操劳使他头发花白得更多了，他心中莫名一暖，入狱前他还有些介怀爹对之岚说的话，而今他何也说不出来。

祁珊性格温婉，没想到她和大太太投缘，她们时不时上街逛逛，亲如母女一般。家里本来就人少，她们一走，家里越发寂静起来。

寂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祁玫来了，她带了瓶红酒来。

「你身体恢复了好点吗？」敲开门，祁玫拉着慕青左看右看，「总觉着你气色还差了点，周慕青，事情业已过去了。你瞧我给你带了何礼物？」

「谢谢你看望我，可你带礼物就不太好吧。」慕青皱着眉头，「况且现在我们孤男寡女处于一室，实在是……」

「你此物人……别忘了你签过保证书，我们可是男女朋友，不该当在一块吗？」祁玫丢了个白眼过去。

「感情是保证书保不了的，我感激你，但是我心里你并没有承认你是我女朋友，保证书你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小玩笑吧。」慕青正色道，不如早点与她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

「周慕青，你个大傻瓜！我就是要当真又如何？」祁玫澎湃站起身，若是旁人她早耐不住一走了之，可面前这人，无论说何，她都有些不舍，不免柔和地换了话题， 「你......要不要带我去花园走走吧。」

慕青有推脱之意，祁玫不乐意道：「今天看在我给你带礼物的份上，带我去一次吧，就不算男女朋友，我结识你此物酒友也不容易。」

慕青望着她放在台面上的红酒，思来想去，答应了。

祁玫兴奋起来，站起来主动拉他。两个人随小径绕到湖边来。

「哇，豁然开朗。」祁玫感叹道，「本城三大家族的花园，尽管你家最小，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儿的雅致，格局皆有布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自从之岚出嫁后，慕青再没有如此逛过花园，他害怕来这儿会触景伤情。这路上、凉亭、石头、草木、湖边，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他对着湖面不知想些何，祁玫并肩站到他身边。她个子很高，穿上高跟鞋差不多和慕青一样，她偏过头望着慕青的侧颜，他原本就很清俊的面容透着一种温润儒雅，如今瘦了更棱角分明。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情不自已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慕青呆了一刻。

「我喜欢你。」祁玫毫不讳言。

她和之岚是两种个性。之岚更为压抑内敛，祁大小姐随性洒脱。

「可是我……」慕青思量拒绝道。

「不要说出来。我清楚你不喜欢我，你不要说，我不听。」祁玫捂着耳朵。

慕青望着她叹了口气。

远极远处传来雷声，慕青如释重负，忙对祁玫道：「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雷声一声紧似一声，祁玫没有做声，两个人满腹心思回转。刚走到门口，老爷子的车驶了进来。

他忙从车里下来。

「正要找你，你快随我去一趟万德银楼，那边出事了。」老爷子不由分说让慕青上车，留下祁玫独自一旁。

老爷子想起了何，对祁玫出声道：「大侄女，你在家里玩一会，要是你要回家跟周管家说一声，他会安排的。」

「周伯父，我没事，你们快去吧。」祁玫同他们挥摆手。

「爹，银楼出了什么事？」

「华儿那个混小子，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么个性子，把你在银楼时许给职员的提升的福利全废除了，闹得几个老师傅带头罢了工，大家还在会议室等着呢。」

慕青料想到了，没不由得想到来得这么快，不由担心起展柜里的凤穿牡丹。

停了车，老爷子和慕青一同疾步进门。

所有人都挤在二楼会议室里。

周悦华坐在桌子前，看他青灰愠怒的脸色似乎已经发过脾气了，李奕站在他身旁，像是在向郭师傅解释着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东家和二少爷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自觉让开一条路。

「华儿，这是怎么回事？银楼交给你才几天，就闹成这样？」老爷子坐下，疾声道。

「是他们……郭师傅带头闹起来的。」悦华声线小了下去。

这句话激起矛盾，众人反驳和议论不绝于耳，一时间会议室里外七嘴八舌，到处都是声线。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慕青走到人群中间，「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大家派个代表，一条一条说。」

众人纷纷推举出郭师傅。

「郭师傅，你渐渐地说，我记一下。」慕青随手抽出一个记事簿，坐在桌子旁。

「你们大家能坐的都落座说。」老爷子抬抬手。

一时间会议室里里外外站的站，坐的坐，围个水泄不通。

郭师傅一条条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慕青听了，根源还是悦华的擅自决定动了银楼的根本，万德银楼业已不像当年悦华在的时候，如今业务量大增，又增加了定制项目，还按照以前奖罚的老黄历自然会出纰漏，眼下解决之法，只有恢复自己订立的所有制度才行。

慕青把记录做好了，推在老爷子面前，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当下做了个打定主意。

「华儿，不是爹不给你机会，看来你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你……还是把此物位置让给青儿吧。」

老爷子宣布完，在场众人立时欢呼雀悦，掌声久久不息。

周悦华一言不发，他心里恼得恨不能破口大骂。当着爹却不能发泄，只得用力锤了一下桌子。

「华儿，你还是按规矩把钥匙和账簿交给青儿。」老爷子对着悦华说道。

「对了，大哥，我上楼的时候没看见橱窗里的凤穿牡丹？你……」

「我就不恍然大悟了。」听到这句话，悦华本跨出会议室的脚步停住脚步来，指着慕青大声道，「你为何非要把周家的耻辱成天摆在橱窗里，当天李家寿宴上的事情你忘了吗？」

「的确如此，这是周家的耻辱，却也是周家的荣耀，得益于凤穿牡丹，才能发展出今日的万德银楼。」慕青说道，「你知道为了做这个，郭师傅费了多大气力？岚儿花了多少心血？银楼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多少？」

悦华无言以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万德银楼的伙计们被慕青这句话鼓动起来，纷纷叫好，悦华闹了个无趣，只得乖乖去清理东西走人。

会议室里，慕青呼声正高可谓众望所归，他和周老爷顺便开了个会，讨论恢复被悦华废除的各种条款。

慕青一条条一款款陈述地有理有据，老爷子觉着很欣慰，本来他此刻正为慕青重返万德商行犯难，而今银楼里伙计们这么一闹，正给了他一人借口，只是如今要委屈华儿了。

悦华满心烦躁地在办公间清理东西，蓦然看到抽屉里他随意扔在一面的凤穿牡丹，蓦然想起刚刚在会议室里受到的「羞辱」，他从盒子拿出这东西微微握在手里，慢慢收紧手指，可怜凤穿牡丹这枚金项链坠，因为受力不均变了形。

他看着，一道闪电的光影照耀在这枚链坠上，心里莫名涌上一阵快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了好一会，慕青和老爷子布置完，又宽慰了伙计们几句，大家各回各位，一场只因悦华卷起的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