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搅局

李绍文又是很晚才赶了回来，最近他工作结束后，常常去见嫣影，单纯去听听曲也好。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李老爷在客厅里等着他。

「我有应酬。」绍文寥寥几句，打算回书房去睡。

「你到底和你媳妇怎么了？才结婚多久，就闹成如此？」李老爷认为有必要劝劝儿子，「当初是你开口，非要娶之岚进门，我还想着你和她是新式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会好些，一直你都是一律拒绝别人说媒介绍，一定要自己找。你看中的人，我满足你的心愿，就是不想让你重蹈我们这辈人包办婚姻的复辙，现在怎么会和她闹得这么僵？」

「爹，我的事，我心里恍然大悟，您不明白，您别多管闲事。」李绍文听着提起他和之岚的婚姻，就觉着心里烦乱得很。

「前阵子你娘病着，我不便说何，尽管你媳妇也有不对的地方，毕竟她嫁到李家初来乍到，我们能包容多包容些。这些天我望着眼里，如果是只因你娘对她的偏见，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这就没有必要了，毕竟今后的日子，是你们夫妻二人自己过，我们的意见不理应左右你们。」

「我知道了爹。」

「你媳妇病了，最近你多陪陪她。」李老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她病了？」李绍文惊讶道。

「是啊，今天她在客厅晕倒了，请来医生看过了，说是营养不良诱发的低血糖病。」

「她？营养不良？」

「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媳妇自从和你闹矛盾之后，每天就没吃什么东西，长此以往就营养不良了。」

李绍文听后有点愧疚，现在他不知不觉间沉醉于四娘的茶舍那嫣影姑娘的温柔乡里，对之岚确实没有以往的上心，这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你不要再去书房睡了，无论你们闹什么矛盾，作为一人男人，先给自己的夫人低个头也不算得什么。」

「好，我这就去看看她。」李绍文听从了爹的话，吩咐人把铺盖从书房收回到房间里。

「对不起岚儿，最近我工作忙，忽略你了。」李绍文望着躺在床榻上的之岚，才发现她真的比以前瘦弱多了，爱怜之心顿起，坐下来轻柔道,「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之岚冷淡地答，她只要一看见他，就记起慕青的事，难免怨懑。

「我知道你为你哥怨恨我。我开诚布公地说，我也有立场，我所做都是为了致和。周慕青是我的劲敌，我们之间难免一斗， 倘若时光倒流再来一遍，我也仍然会这么做。」李绍文毫不讳言，「就算我没有娶你，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就会对万德下手，其实你也明了的。」

立场不同这是她和李绍文之间矛盾的根源，她没有再言语。

「只不过你哥已然是本城新贵，又娶了祁家大小姐，我都要仰他鼻息过日子喽。」提起慕青，李绍文叹了口气。

说起亲事，之岚越发难受，她不想听，反正自己病了，不如就以病为借口不去慕青的婚礼。

「我累了想睡了。」之岚翻了身，面朝床里不想看李绍文。

李绍文看她的身形动作，清楚她还在怨自己，只不过也不计较，洗漱后依旧与之岚同房间歇了。

烟翠望着眼里，以为姑爷小姐关系和缓了，她真心为小姐感到开心。

慕青和祁玫如期举行婚礼，张长官亲自到了。

报上说这又是本城一大盛事，眼瞅着江城极富盛名的三大家族豪门贵公子们纷纷成亲，多少私底下爱慕暗恋过这些贵公子们的女孩子难过难过，这些轶事传闻又给普通人增加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家大少爷、少奶奶到了！」李绍文带着之岚从车上下来，一众记者抢着上前拍照。

慕青远远望着之岚，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她清瘦了许多，浓浓的妆抹不去憔悴感。从她堆起的笑里慕青能感觉她的日子一定很难捱。

今天李绍文是不可能在明面上不给慕青面子的，所谓夫唱妇随，因此之岚也一同出现在婚礼现场。她穿着一袭淡红色旗袍，李绍文牵着她前行，径直往礼堂里走去。

他心痛，当年那灵气十足的岚儿被抹灭了，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何也不顾带走她。可他瞥见了盛装款款向他走来的新娘祁玫，理智回到他的脑海里，不得不硬着头皮告诉自己，今日娶的是祁玫。

之岚凝望慕青，今日是他的婚礼，她实在无法隐藏眼里的情感，纵然使君娶妇，罗敷嫁夫。之岚莫名心酸流泪，慌忙拾起手中的帕子擦着眼角。

「你怎么了？」李绍文见她落泪，探问道。

「二哥娶妻，我高兴...」之岚说谎遮掩道，手里不断地绞着手帕。

李绍文直觉不对劲，虽然哪是高兴的样子，可他不想点穿，他们的关系恰才和缓些，她既然这么说他愿意信。

慕青起先痴痴地望着之岚，她在流泪，他也难受。待注意到她被李绍文追问，慕青方才收回目光，转到祁玫身上。

祁玫今日穿的白色婚纱他没见过。想必是爹一手安排的，这婚纱和头花把祁玫打扮得老成了些，若是穿在岚儿身上是不是又会是不仅如此一种风味？

他发着呆，主婚人觉着不对，清了清嗓子提醒了走神的慕青。

他回过神，原来祁玫在祁老爷的护送下，业已来到了自己身旁，还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手，只待自己接，刚刚他神游太虚，根本没注意到。

慕青这时才接过她的手。他发现了祁玫手上戴着一只金戒指，这也是爹准备的吧！

看着黄金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慕青没来由地想起当时送之岚的定情信物明珠之戒。

后来他在查找岚儿的日记时，在抽屉里最深处的铁盒子里找到了这枚戒指。慕青清楚盒子里存着岚儿的回忆，都是她宝贝的东西。想到这，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祁玫望着他笑，心也甜了起来，她原本七上八下的，祁家宴会后，所有事她都想透，谁在暗中撮合帮助她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无论起因如何，只要他业已成为自己的丈夫，她就要牢牢抓住身旁此物男人，不能让他游离在自己的掌控之外，一念及此祁玫自信满满地牵着慕青的手。

同以前一样，主婚人宣布着一项项的婚礼流程，之岚不想看下去，几次想起身都被李绍文拉住了。

「你想往哪里去？哪里都不准去，给我乖乖坐在这个地方。」李绍文附耳道，「今日我们都是焦点。」

话音说得尽管轻，语气却很重，之岚偏头瞧了他一眼，李绍文转过脸去了。慕青和祁玫任何一个甜蜜的互动都刺着她的心，她不得不坐在这个地方当看客，这种滋味令她如坐针毡，面子上却还不能流露一星半点，是以痛苦她还定要生生咽下去，手的细微动作出卖了她，她把一条丝绸帕子绞得「伤痕累累」。

李绍文忍不住问她：「你作何了？」

「我头疼病又犯了，好痛好难受。」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心里不舒服，压抑着早就不想呆下去，假的是她并非头疼。

「哎呀，我是觉着你不大对劲，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何至于我们在这浪费时间，我们回去吧。」李绍文听到她病着还是心疼，忙起身。

李绍文这话说得不中听，之岚的脸色更差，知道他和慕青可谓对头，只是只因自己才勉强攀个亲戚，但听他参加婚礼是浪费时间，她还是沉下脸。

他不管不顾，径直往周老爷身旁去，道：「爹，岚儿身子不舒服，我带她先回去。」

「好，有劳贤婿你多多照顾岚儿。」老爷子心知肚明她「病」，忙应了。暗自思忖她不在这里于慕青好，对岚儿自己也好，何必非要眼睁睁瞧着，兀自难过呢，再说她业已嫁给了李家的人，万一李绍文起疑对她自己的婚姻也不见好。

李绍文得了答复，扶着岚儿就往饭店门外走。这么突兀的举动，抢过了慕青此物新郎官的风头，更打断了婚礼的节奏。

所有人看着他们。

「各位，我夫人突发旧疾，身体不适，我们夫妇俩告辞一步，二哥，你们夫妻的婚礼请继续、继续。」李绍文换了一副笑模样。

老爷子皱了皱眉，本打算叮嘱李绍文悄悄行事不打扰婚礼，还没等他派人传话，他就先行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祁玫更生气，怨李绍文行事鲁莽不懂分寸，更怨之岚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自己婚礼上出这一档子事。

「岚儿怎么了？哪里不好？」慕青丝毫没有顾及祁玫，急忙追问道。

「哥，没何，我们先回去了，我祝你和二嫂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之岚用若无其事掩盖眼底的黯然，慕青了解她在假装，愈发心酸。

「走吧。」李绍文搀着她快步离开。

台前慕青的胳膊若非被祁玫用力挽着，他就随着他们一同离开婚礼现场了。祁玫有意防着让他寸步不离自己，经此一事，她明白了之岚在慕青的心里占有独特的地位，免不了嫉妒。慕青的心再次随之岚飘走了，连身子都轻飘蓦然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