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端倪

车尾的烟尘里，有个人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那车越走越远。

车里两个人沉默一阵，悦华试探性地追问道：「珊珊她知道了吗？」他问这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只不过确认而已。

慕青叹了口气：「现在才想起大嫂，你回去好好同她解释解释吧！我想她心情不会太好。」

悦华急了：「我说周慕青，你就是有预谋的。你要算计我尽管朝我来，你伤害珊珊干何？」

「是我伤害大嫂还是你伤害了她？你不要把她当傻瓜，她早就察觉你不对了，她只是麻痹自己。我不能理解，大哥你也是成了亲的人，怎么会又要在外面寻花问柳呢？」

「说了你也不懂。」悦华一脸沉醉道，「这是男人的刺激。长期和一人女人朝夕相处，就算这鲜花再香，你闻着闻着也会腻不是？突然有机会你来到花园瞧瞧姿态各异，摇曳生姿的花，就算只闻闻香气会让你的鼻子好受些，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慕青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除了工作忙，他心里大部分依然是被之岚占据，或许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娶亲了，还有位夫人。

到家了，慕青下车时对悦华道：「你回房好好劝劝大嫂，对她赔个不是。」

悦华答应了，两个人进了门。

祁玫早在家里等着消息，听彩萍来报慕青回来，不由快步下楼，在厅里看着一旁心虚的悦华，有意虎着脸道：「大哥，你要我说什么好，要是不是慕青劝着我，你这么欺负我妹妹，我定然饶不了你。」

「祁玫，作何跟大哥说话呢！」慕青皱着眉。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别说了。」慕青制止道，「这件事让大嫂处理吧。」

悦华垂头丧气神情落寞地面楼去了。悦华进屋，祁珊何也没问，依旧从书里抬起头来，只说了一句：「你赶了回来了？」

「嗯。」

她哪里读的进去书，只只不过像这样夫妻的状态不知从哪天开始就如此这般。

悦华没有言语，开始自己换上睡衣。刚换完，燕儿在门外敲门送上水盆。

「进来。」两个人同时嚷道，祁珊对望了悦华一眼，悦华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燕儿端了水进屋，悦华净了手，燕儿递来的毛巾，被祁珊接过去，如以前一样细细给他擦了手。悦华莫名有点动容，任她擦拭着，以前她仔细些他还会嫌烦。

待燕儿把水盆端走，悦华柔声对祁珊出声道：「十天后，我们万德银楼江南片分店开业，你和我同去参加庆典，庆典结束后我们早一点去逛逛街，你不是一直想吃长街有名的姚记烧卖吗？我带你去。」

「你这是补偿我吗？」祁珊一语中的，她柔情似水的双眸盯着悦华，看得他心里发毛。

悦华平素喜欢她忽闪忽闪纯真的一对大眼睛，真实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今日她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他的灵魂，映照着自己的种种不是，拷问着他的良心。他突然不安起来，仿佛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来。

「他们会和好吗？」慕青问祁玫，他不确定。

「会的，我了解我妹妹，她性情温和，是个传统不能再传统的女人，只要大哥好好待她，她就不会有别的想法，真希望周悦华能从此后真心待她。」

「我也希望如此。」慕青道。

「你会真心对我吗？」祁玫望着他，话题忽然转变。

慕青把头侧向飘着窗帘的窗口，他说：「起风了。」

明天就是万德银楼分店开张的日子，慕青澎湃得久久难以入眠，甚而话也多了几句。

睡到半梦半醒之间，忽然他前所未有地思念之岚，分店开张离他掌控万德商行的目标可谓又进了一步。他多想和之岚分享这般喜悦，倘若她在身旁，定能拿出更多更精妙的设计图稿，他们会更加愉悦，他怀念他们一起研究凤穿牡丹的那段岁月，契合得如此合拍，甚至不用说下句对方都能心有灵犀。

他去了自己的室内，拿出明珠之戒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观察着，眼前幻起当时向之岚求婚的场景。

「岚儿，明天你能来吗？」他自语。回答他的只有虚空，他只得收拾思绪藏起明珠之戒。

第二天，周家人起了大早，每个人都打扮得喜气洋洋，大太太近来常和祁珊逛街，衣服样式大变，颜色更是明亮洋气起来，再不是一水的暗色淡色，整个人面貌焕然一新。

祁玫今日一袭粉粉嫩嫩白碎花的旗袍，悦华和慕青并周老爷都是锦缎长袍，颜色不同。只有祁珊依然穿着一身她最爱的白色衣裙。

「颜色太素静了。」悦华皱眉。

「我最喜欢这身素白色，很衬我。」祁珊笑道。

「只要你喜欢，我也喜欢。」悦华笑言，今日他们还有场难得的约会，千金难买她喜欢，随她吧，况且这身白穿在别人身上，绝对没有她那种清纯脱俗的气质，的确很衬她。远远看着她，周悦华想起在梨园阁从未有过的见她的样子，音容笑貌宛在如初。

周家人坐车辆到码头，又转客船到对岸。

老爷子遗憾地望向人声鼎沸船来船往的码头，叹道：「可惜...」

「幸好祁老爷算给我们低了二十个点。」慕青低低道。

「人有我无，迟早都是隐患。」周老爷背着双手，瞥见船上站着大太太祁家姐妹几人，接着道：「如今两位祁家姑娘进了我周家的门，你们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媳妇儿，我眼里揉不进沙子，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婚姻出了什么问题，别怪你爹我不留情面。」

老爷子的话让悦华闹了个红脸，他低着头应一句，慕青迟疑一会也同样答应。

女眷们在一旁看风景。随行的燕儿和彩萍都是从未有过的坐船过江，看着江心偶尔开过的货船兴奋不已，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祁珊虽然也新奇，到底是大家闺秀，文文静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若有所思望着船行翻涌的浪涛。

新店的位置正是江南片最繁华的长街上，周末休息正逢开业庆典，可谓观者如潮。

两位少爷各自挽着夫人，老爷子带着大太太，后面的周管家领着仆人们，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鞭炮声过后，主持人开场白：「今日秋高气爽，本城又见盛况，江北名号万德银楼终于开启江南分店，见证新的辉煌......」接下来是周老爷致辞，致辞完毕，由老爷子揭幕。

他拉着红绳用力扯下，只见蒙着店名的红绸随之落下，「万德银楼江南分店」好几个大字露了出来。

众人鼓掌叫好，安排好的鞭炮齐鸣，之后拿上来一条大红绸带，由周家三位男士剪彩。

远远的来了支舞狮队，锣鼓喧天，舞狮队由远及近渐渐地舞来，大家纷纷挤作一团看热闹，后面的凑过来，前面的被推挤。

周老爷站在中间，慕青悦华分站两旁，三人手持剪刀一刀而下，他们相视而笑，这是难得和谐的一幕。

「大家不要挤不要乱...」老爷子在话筒前大声疾呼。可惜没有用，舞狮队越来越近，围观人们被挤得左冲右突，一时间乱作一团。

周家人紧急退在万德银楼的台阶处。周老爷对慕青道：「怎么回事？此物舞狮子是谁请来的？」

慕青摇摇头：「不知道，今日并没有安排舞狮队，这个地方场地不大，我作何会请来这个呢？」

「是不是别家向我们祝贺请来的？」悦华道。

「有可能，等会等他们舞完了，请他们过来领赏，我们问一问。」慕青担忧道。

四散混乱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有人偷偷绕到周家众人背后，趁着周家仆人们瞧热闹、周老爷几人说话没防备，他摸出把刀极速刺向周悦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悦华小心！」站在侧面的祁珊瞥见危险袭来，奋不顾身使出毕生气力扑向周悦华，她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刺客迅捷极快，业已来不及收住手，就这么一刀生生地扎进了祁珊的后背，血咕咕地涌出来，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裙！

「珊珊！」悦华撕心裂肺地呼喊。

刺客一击不中，慌忙逃走。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谁也想不到蓦然发生的意外。

「快抓住他！抓住他我万德重重有赏！」慕青稍稍指着逃走的刺客身影大声喊道。

有人如梦初醒赶着去追，有人提议去警察局报案，有人高喊「救人要紧，快送医院」！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先送医院！」老爷子让职员们一起扶着祁珊绵软的身子，悦华奋力背起祁珊。

祁玫急了：「我清楚这街上有个天主教医院，快快快！我带路。」

人们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让背着祁珊的悦华他们先走了。

「爹，您和娘留在这儿，这个地方还需要人主持局面。我们去医院。」慕青迅速冷静地指挥道，「周管家你带人在这里好好照顾老爷，不能再出事了，有何事你派人随时来医院告知我。」